夜色已深,但天界卻還是白晝的模樣,銀色光帶繚繞,仙音仙樂,其樂融融。可是在這繁榮而又安詳的氣氛之下,天界早已經非原先平靜,氣氛逐漸緊張。
“雪仙子冰璃,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天帝似乎不忍看見冰璃被剔去仙骨投入無盡深淵時的模樣,就連天後也不曾出現。而今日主持的是,執法星君。他的年歲似乎比天帝還要大上不少,可是歲月卻絲毫未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印記,光滑如鏡的臉龐上是猶如星辰般浩瀚而又平靜的神色。
他着一襲黑紅色相間開衫長衫,下襬是由五彩祥雲織染而成,飄飄然然。
發冠長豎,眉目猶如刀刻一般的,深邃。
他手執一方文書,書上並未雕鏤刻畫任何文字,確如行雲流水般,漂浮出剛勁而又優雅的字。
“雪仙子冰璃,原是天界的六公主,因爲和魔君伽箬勾結而被剝奪六公主之名,原本念及年幼從輕處罰,最後仍然不知悔改,至此天帝陛下下旨,除去仙籍並且送入無盡之地。”
無盡之地,這四字,也許初入天界的小仙不太明白,可是凌霄殿外等候的仙們,沒有一人不覺的慎然。無盡之地,沒有人知道它在何處,除了那幾乎與天同齊的執法星君知曉之外,並無人知道,相傳無盡之地,極冰極寒,卻又極炙極熱,沒有盡頭,也不會有終止。所有被打入無盡之地的除了罪大惡極的妖之外,仙之中,只有千年前的霞仙子,和她與妖所生的孽緣之子。
“真是可憐,要被剔除仙骨不算,還要被投入無盡之地,那裏,聽着都有些慎然。”有位穿着綠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搖了搖頭,眼神之中帶着悲憫。
另一位男子點點頭,緊接着說道:“誰讓她執迷不悟勾結魔君,也不知道那魔君究竟有什麼好的,情愛又有什麼好,潛心修行不是更爲恰當,她該慶幸了,許多人十輩子都不能休來的福分,她一出生就已經位列仙班,不用再受輪迴之苦了。”
“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呢?也許就是因爲一出生位列了仙班,才這般肆無忌憚,從來不將天規天條放在眼中才鑄成這般大錯,說真的,情愛這東西真是害人。”
有長相清俊的少年問道:“兩位仙友,打擾一下,我想問一下,爲何冰璃六公主會被打入無盡之地?那又是什麼地方?不該是和地府差不來去之地麼?”
話音未落,那中年男子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壓低了嗓音說道:“你不知道無盡之地究竟有多可怕,那是所有仙,除了仙之外,三界衆生物最害怕的地方,若是進了那裏,當真是日日受折磨,沒有盡頭。這回天帝陛下也真是下了狠心,誰都知道平日裏他最寵愛之人,便是冰璃公主了。”
“不這樣做又能如何,她造成了這般滔天大錯,若是不下狠心重罰,怕是無法堵住悠悠衆口,而這一回,被那卑鄙的魔君所傷的仙衆實在太多。哎”
“你們就別在此處多說些什麼了若是被她聽見,還是讓她好些上路吧,也都是舊識,何必要將此事放來臺面上說,多不好。”
“這有什麼不好的,既然都做了,又何必怕人去說呢?神德星君,你說是吧。”有個高高瘦瘦的男子問道,而就在他身旁那男子略微有些矮,長着絡腮鬍子,看上去着實有些嚇人。被稱爲神德星君的男子點點頭,撫了撫花白的鬍子說道。“你說的不錯,既然冰璃仙子做錯了事,就應當受懲罰,這是理所當然的。”
在凌霄寶殿外,大仙們所說的話冰璃全都聽在耳中,感覺事態炎涼,卻又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她低垂着頭,不說話也不辯解,靜靜的聽完了執法星君手中所致文卷中的旨意,可是說到最後,仍然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爲了個相識不久的男子,逃出天牢,就走了魔族中的一些大將,甚至,聽了他的話,以爲他會回來接自己,跟自己過起與世無爭的生活,只可惜,她太天真。
“冰璃仙子,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時辰快到了。”那面無表情的男子此刻破例一問,順手收走了展開的文卷,“倘若沒有什麼要說的話,該執行了。”
“慢着。”她忽然抬頭,有些顫抖的問,“請問執法星君,天帝陛下呢?”
“他今日有事,特地讓我來代爲執行,應當不會出現了。”
“那天後孃娘呢?”冰璃仍然不死心,她想在臨死之前再見一見自己最親的人,見見天帝和天後,還有汶歷。
只可惜,天帝天後因爲不忍心看她被剔除仙骨的模樣,早已經離去了,至於汶歷,如今大概還在凡間遊歷贖罪。
她所眷戀的,只剩下,那個薄情寡性的男子了。
“既然如此,我沒有什麼眷戀的了,請星君執行吧。”
“好。”他點點頭,手中金光大盛,刺目的光芒無比耀眼而又奪目,“過程有些痛楚,還希望冰璃仙子能忍着一些。”
“比此還要艱難痛苦的事我都能接受,如今這都是小事,又有何難。”
“那,本君便得罪了。”
刺目光芒之中,執法星君手執長槍而顯,那長槍的模樣十分的奇怪,似槍非槍的,一時之間,還真辨別不出,那是何物。
就在長槍即將刺中女子那薄弱而又白皙的肌膚之時,一陣疾風吹過,有一抹修長身影擋在了女子被捆綁的天柱前,銀色鎧甲發出十分刺目的光芒。
“是誰?”執法星君皺了皺眉,顯然,他最不喜有人在他執行之時干擾,可是那銀色的鎧甲,似乎是天界統帥的標識,這才忍住了心中的憤怒,平淡的問,“還請不相幹之人速速退去,莫要在此處多做糾纏,否則別怪本君不客氣。”
“星君大人,我只是有幾句話,想要和冰璃公主說,說完我就走。”
“哦?”疾風消失之後,那魁梧的男子便出現在了執法星君的面前,他作揖說道。
執法星君雖然在這天界待了許久的日子,可也不是那種完全不通情理之人,他點點頭,落下個空蕩說道:“有什麼話快些說吧,給你半柱香的時間,時候到了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男子緩緩的走近,步履顯得有些不穩,而那高大的身子在極爲不穩的步履之下,忽然看去有些矮小了,他走到天柱之前,停住了步履:“冰璃仙子,你這是何苦。”
“你是誰?”冰璃輕垂了垂眼眸,睫毛上似乎抖落出晶瑩的淚滴,“我不認識你,也不記得你。”
“冰璃仙子是不記得我,可是我認識你。”被冰璃輕易的否決了之後,男子並未有任何不悅的神色,反而鬆下了口氣,“在此之前,你從未見過我。”
“那你爲何而來,像他們一般嘲笑我麼?”
他搖搖頭:“不,我並不會嘲笑冰璃公主,相反,我覺得冰璃公主有些不值,爲了這麼一個背信棄義,而又陰冷的人,做這麼多事。”
冰璃眼中寒光大盛,而口氣似乎也異常強硬起來:“你究竟爲何人,爲何要說他的壞話?”
“我這麼說,是因我對他的瞭解,他就是這樣個不擇手段之人,爲了得到,某些東西,不惜犧牲一切,包括他的兄弟,和他自己。”
話到此處原本纏繞而凝結在一起的問題似乎頓時被解開,她笑了笑,輕輕抬起頭看向他,一字一頓的說道:“話說這麼多,原來你便是人們口中那魔族的叛逃者,怎麼?成爲了仙界的統帥,是不是覺得一下子地位被抬高了許多?便是天真的以爲能夠擺脫掉你那骯髒而又低俗的身份,說到底,你依舊是個魔,無論如何也是不能改變的。”
那樣的話語非常的刺目,就像一把刀,狠狠的刻在男子的心口上,可是他並未因爲冰璃那冰冷而又傷人的話垂頭喪氣,反倒笑了笑:“我承認,我的做法有些不雅,可是這都是被伽箬那傢伙給逼迫的,倘若不是他,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勝者爲王敗者寇,他既然敗了,爲何還要拖上個女子來,真讓人鄙夷。”
他又說:“冰璃仙子,你倒不如將伽箬的藏身之處說出來,也許這樣,你便能逃過一劫。”
女子忽然抬起的頭讓男子非常不適應,甚至向後退去兩步,因爲女子眼眸之中飽含了太多,多的讓他有些無法適應,也許是因爲男子的話徹底的激怒了女子,女子微微動了動被束縛住的雙手:“滾!”
那聲音輕輕悠然,猶如一支白色的羽毛,輕輕的落地,可就在那羽毛輕幽落地之時,彷彿忽然轉爲了一根巨刃,直指向男子。
“冰璃仙子,不要執着了,這對你沒有好處,真的沒有。”
“你我不管你究竟是誰,我只是爲白月華,不,伽箬感覺到可惜,他會將你這人留在身邊,猶如蛇蠍心腸的人養在身邊,真是這世上最大的悲哀。”不等男子再開口,冰璃已經轉過臉來,對執法星君說道:“不必等半柱香的時候了,現在開始吧,順便將此人帶走,我不想在被剔去仙骨的時候,被這種人,看見。”
她不想在自己痛苦最狼狽的時候,被這種毒如蛇蠍之人看見,她的醜態。冰璃就是這樣的人,她寧願安靜的死去,也不願在自己最不喜歡見到的人面前,痛苦的死去,就算如今她沒有選擇,只能讓人看着她倒下,可她還是不願,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