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偲的神色十分不自然,也許是因爲見到自由的夢想因爲這個白公子而幻滅了。她又回到了從前,那個要看人臉色與人共賞風月的風塵女子。
"言偲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我看你臉色不好,可是有心事?"白穹還是如往常一般體貼心細,見言偲面色略帶蒼白,便心生憐義問道。
言偲搖搖頭,咬緊了脣,什麼也不說。
見她這番模樣,白穹那一張非常普通的臉上浮現不悅的神情,不過,是因爲青樓裏的那個林瑤華。
林瑤華阿林瑤華,你究竟是給她灌了什麼迷湯,能讓她迷戀成這個樣子,不過這女人也真傻,妄想媚世瑤華也會真心相對,若是哪日她發覺,自己只是被當做獵物馴養的,就不知在她心中會有何感想。
白穹惡毒的想着,但心中仍是不快。
"姑娘今日若是不舒服,那我現在將你送回漣依閣,等你身體舒服一些,我再相邀。"他的意思居然是想下起逐客令來,一提起漣依閣,女子莫名一陣的顫抖,似乎是怕及了那三個字。
漣依閣,以前聽着可沒有任何的感覺,不過今日聽着,頗有些讓人害怕惶恐之味。
"不了,我今日身體很好,氣色也很好,所以公子不必擔心,公子上次不是有一些古董玩意兒想讓我看看麼?不知今日可否?"言偲起身,對着男子行了一個大禮,然又理了理被風吹的有些絮亂的青絲,淡然的說。
男子像是一直在等候女子這句話,所以當她這樣說時,明顯的露出一絲愉悅的神情:"春荷,你將言偲姑娘帶到我平日收集了那些古董小玩意的屋裏去。"言偲沒注意,那淺黃色長衫的女子究竟是何時出現的,只聽見男子一聲春荷,身後那女子便脆生生的接應了一句,作勢要將她帶去那古董小閣中:"姑娘,請隨奴婢來。"她看了一眼那普通的白衫男子,問:"那你呢?你爲何不一同來呢?"白穹乃是這白府的主人,可這相邀她前來的主人居然說讓個小丫頭帶着去,那他自己呢?又是想上何處去?
白穹微微一笑非常溫和的說:"我自然也是要過去的,不過去之前我要回趟屋子,拿一件東西給姑娘看看。""就不能吩咐丫頭去辦麼?""那東西比較特殊,只有我親自去,才能安心。""春荷,還不將言偲姑娘帶過去?"見自己那小丫頭沒有絲毫反應,白穹沉聲說道。
"是"那個叫做春荷的小丫頭乖巧的點點頭:"言偲姑娘還請隨我來。""言偲,你先過去,我馬上便回來了。"白穹都那般的說了,言偲也只能點點頭,跟在春荷的身後,向內院走去。
此時正值初春,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正歡快的從這棵樹越到另一棵略爲壯碩的新樹上去了。
望着女子遠去的身影,男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真是個不錯的女子,也難怪能讓白那傢伙念念不忘的,屢次因爲她而放出身體的使用權來,不過,我可不是白穹那個蠢貨,會被感情給衝昏了頭腦,真是愚蠢至極。"他的臉色忽然變的陰沉的,就像是雷雨前那一閃而過的閃電。
"她可真是千年難得一遇的福澤之人,我若是將她吞了,定能漲上數百年的修爲,到時候那個狐妖林瑤華哪裏還是我的對手,還不是得乖乖的將內丹交出來讓我食用?"那張本是非常普通的面容忽然開始扭動起來,就像是被什麼融化了之後又被慢慢的交融在一起,慢慢的換了副容貌。
眼睛還是白穹那雙讓人覺得靈動萬分的眼,不過他的臉,已經完全不再像是那個普通的白穹白公子了,高挻的鼻樑,微微向上彎起的嘴角,還有那剛毅的輪廓,那樣的容貌居然是於茗煙樓的林瑤華相比也是完全不相差的。
不過林瑤華的美乃是那種近乎妖異的美,就像是一束沾染上毒汁的花。而白穹,則是冰冷的能將人凍結成霜卻依然引得無數女子相繼撲上前的俊美。
面容改變了之後,就連那身常穿的灰衣也改變了效果,黑暗之中帶着讓人恐慌之氣,像及了來自無間地府的冤靈。
那天空原本是非常明亮且被陽光所籠罩着的,但隨着那男子顯出真身之後,天空也隨之變的陰暗了起來。
女子跟着春荷走了半日,卻不見她將自己帶到那所謂的古董樓閣之內,反而是越走越偏僻。言偲並不是傻瓜,走了一會也是能夠察覺出其中之怪異的,她忽然的站着不肯向前一步了。
"姑娘,爲何不走了?""你還問我這是爲何?我倒還想問問你了,你這是要將我帶到何處去?你們家公子不是說讓你帶我先去古董閣樓中小坐,他馬上就會跟上的嗎?爲何你要將我帶往此處?"發現了不對勁之處她自然是不再願意跟着春荷繼續向前走的。
但春荷哪裏管言偲要不要走,她面色一陣的猙獰:"我還以爲你這女人光有個漂亮的臉蛋而沒有絲毫頭腦,不過現在瞧瞧,你還不笨,可惜晚了。""你,你想作何?你要是亂來,你們家公子是絕不會放過你的。"那張清麗的小臉上忽然多出了一塊黑印,猶如是被什麼吞噬了一般,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尤爲可怖。
女子望着那張忽然變得恐怖萬分的臉,大聲驚叫起來。
她的叫喊聲非常巨大,春荷原本沒想到,那看上去力弱氣小的女子居然會發出那樣椋人的聲響,也是一時被楞住了。
"公子,公子你快來,這女子好生利害。"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外飄出,眼中帶着暴利之氣:"沒用的東西,不過是個凡人女子罷了,連她都看不住!"那黑色的影子呼嘯一聲而過,捲起一陣淺黑色的霧氣,重重的甩在那小丫頭的身上,只聽見她發出尖銳的哀號聲"公子饒命,饒命呀,我也想將那女人抓起的,誰知她咬了我一口,然後,然後就逃走了。"說罷,還伸出手來給他看,氣的他想直接將那丫頭撕碎了,咬牙說:"春荷你可記得是誰救了你並且饒你一命的?"她捲曲的跪在地上:"奴婢的命是公子救的,倘若沒有公子,也就沒有今日的春荷,春荷也不能向那狗官報仇了,都是公子幫的忙,春荷沒齒難忘。"雖然因爲他的緣故而變成了現在這般半人半鬼的怪物,可是她從來沒有責怪過他,反而一直將白穹當做是神一般的供奉起來。
白穹的命令她全部遵守,無論是對的還是錯的,就像今日用夢境將那女人擄來,再想法子將她的魂魄給吞了。不過那女人命中帶好運,都被擄來了還能逃脫。
"春荷,那你可知那女子上哪裏去了?"春荷搖搖頭:"公子,我法力有限,不知她逃往何處去了。"法力有限?白穹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夢中勾魂可是你的長處,如今你卻說無能爲力?那我養你又有何用?""不如讓我吞了去,你也算是爲了主子而奉獻了,如何?"白穹陰測測的笑着,露出三顆潔白的牙齒來。
春荷那張早已經變形了的臉驚恐極了,再看她轉動着眼珠子,作勢便是想要逃走,就算是再過聽話的奴才也因爲迫及到了性命而會反擊抑或是逃跑,就算是將他當作是再生父母的春荷也不例外。
"想走?"男子斥然冷笑,化作一團黑灰色的霧氣便席捲而過。
淺黃色長衫女子臉上帶着惡毒的表情,大聲叫:"公子,這些年來我也幫你收拾了不少事,就算是沒有功勞我改是有苦勞,難道你打算過河拆橋?""過河拆橋?那都是你們人類說說的,你們不是也有句話,叫做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麼?我讓你報了仇你也當作是報答我,這樣對你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春荷這些年隨着他也吸取了不少人的陽氣,吞進嘴裏,還能讓他增加不少修爲。
那團黑霧繞着林子轉了一圈又一圈,只能感覺着有東西在飛着,卻看不見人,偶爾還能聽見一兩聲頗爲淒厲的女聲在林中環繞。
良久黑霧再次化爲人形,那修長俊美之男子tian了tian嘴角,嘴邊似乎還殘留一絲怨氣:"雖比不上修煉百年的妖,但和毫無用處的凡人比也算不錯。只是這味道卻有些差。"女子雖曾爲凡人,但早就算不上是個人了,常年跟着他吸食不少陽氣精魂,除了那副樣貌之外,早和妖精無異。當然就沒有了普通凡人的美味,特別是他一直窺視屢次偷襲的那個獵物,但在附近吸上幾口靈氣便已覺得渾身舒暢,假若吞了去想到此處白穹的臉色又陰沉了,想不到那女子運氣居然如此的好,這樣都抓不着。
"林瑤華,躲着做什麼?你既然已經將她救去了,還遮遮掩掩的?"他對着虛空說道。
身後的林子裏隱出一抹修長紅色身影,銀髮如絲,在那林中顯得格外的顯眼,男子懷中抱着一淺衫女子,女子像是睡着了,神色祥和且舒服。
"我早就讓你放棄打她的主意,你怎麼不聽?"被敵人發現,他也不慌張,反而很自若的回答"皇城之中你想要誰的性命我都不會插手,唯獨她,你動不得。""哈哈,真是可笑,爲何你這狐妖動得,我就動不得?你這話說的還真是天真納,這世道向來都是勝者爲王,想將她帶走,你還得過我這一關!"說罷渾身又籠罩在那一層黑霧之中,黑霧上多出了兩團血色得圓點,想是那妖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