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動完最後一座大陣,周不二便低頭垂手,已然生機斷絕,神魂俱滅。
周仁望着面容安詳的恩師,叩頭三拜。隨後站起,用手搭着周不二的肩膀,靈力一催,周不二的遺體就如光幻化,消散於空。他不想敬仰的恩師,在死後還成爲別人手中肆意操控的傀儡。
周珵冷眼相看,凝神以備。
只見泰安城內,整個大地,所有樹木甚至是房屋竹樓,都開始染綠髮芽,開枝散葉。
土陣爲基,水陣爲養,木陣蘊生氣!
整個春夏的生長,幾乎在片刻之間就達到了頂點。
枯木逢春,綠意盎然,整座泰安城一片青綠。
忽有一風起青萍,自下而上,帶着一陣草木特有的芬芳。
周珵任它清風拂面,細細感悟之餘,驟然驚覺。
張口一吸,附近屍傀就化作一個個黑點,被他吞入丹田。
只是倉促間,仍然有百餘具屍傀未能及時收回。
那些屍傀被風一拂,就停滯不動,與周珵之間的神魂感應聯繫也瞬間被掐斷,隨後如同身體內被種下種子一般,在這陣春風之下,開始生根發芽,由內而外長出根鬚藤蔓,盤根錯節。
木御靈風陣,無土生根!
生出的樹枝藤蔓將屍傀作爲沃土,開始瘋長,達到頂點後就由盛轉衰,如同四季輪轉,經歷了秋冬,之後連帶被吸乾養分的屍傀,漸漸化土成沙,跌落塵埃。
九天之上,漫天塵霾。
周珵心中惱怒至極,伸手一拂,塵霾盡散。這百餘具屍傀算是徹底毀了,連屍傀本身都不存在了,有再多黑霧也於事無補。而且三族死去的元嬰境修士基本都被他煉作了屍傀,也就是說再也得不到補充。
不過,這些數量還絲毫影響不到自己的大局。
大陣盡破,城樓上,周仁率先抽刀,刀指周珵,厲聲道:“殺!”
一幹年輕翹楚聞聲而動,紛紛舉劍相迎,以卵擊石!
周珵冷哼一聲,“螳臂當車!”
一個俯身下衝,人還未至,帶起的罡風,就讓周仁等人紛紛墜落地面,連連吐血。
面對連撼泰安城五座無上大陣的周珵,周仁等人的確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差距實在是太過巨大,根本無法彌補。
周珵翩然而落,城內衆人無不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壓壓在自己身上,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至於周仁等人,所感受到的威壓更甚前者,幾乎是五體投地的趴在地上,猶如泰山壓頂。
周珵抬腳踏着周仁的腦袋,淺笑道:“聽說你與蕭雲有些交情,而且同姓周,那我就暫時不殺你,讓你多活些日子。”
轉過頭,又是一臉陰鬱,“至於你們這些失勢之後還敢反抗我的人,只有死了!”
說完眼神一凝,這些人就在痛苦的喊叫聲中紛紛爆裂,化爲一顆顆暗紅的血珠,被周珵接連吞入腹中。
同門遭戮,周仁目呲欲裂,奈何拼盡全力也仍是動不了一個手指頭。
周珵看着痛苦難當的周仁一臉快意,卻故意砸吧砸吧嘴巴,嫌棄道:“味道還是差了點,不如去追捕我的那些人好喫,不過比起那些難喫的凡人,還算不錯。”
周仁閉眼,認命一般,“你現在殺了我吧。”
周珵一笑,挪開踩在周仁頭上的腳,戲虐道:“不急不急,等見到了蕭雲,我會讓你如願的。”
說完手中黑光一閃,一具棺材樣的靈器就出現在手中,黑光吞吐,就將受制的周仁裝入其中。
歐陽天宇和秦磊也同在裏面。
收好靈器,周珵這才俯視着城內的諸多同族。
這些人或老或少,只是沒有一個人敢正視他得目光,有的即便手裏還握着兵器也早已沒有了反抗之心,更有甚者,見周珵目光投來,就趕緊丟掉了手中兵器。
周珵滿意的收回目光,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只等揚戰與劉宇前來便可收攏人族。然後就是他制霸人間的第二步——殲滅妖族。至於蕭雲,那是自己前進道路上,爲數不多的……樂子。
楊戰和劉宇其實早到了附近,也只比周珵晚了一步而已,兩人並未現身的目的,一來是不想面對周不二,更不想手刃同族,二來也想看看周珵究竟到達了何種地步,泰安城的護城大陣有多強,他二人自然清楚,若周珵被攔在城外,那麼周珵值不值得追隨,就是個問題。
周仁也沒有在意兩人心中的小九九,殺雞儆猴也好,實力震懾也罷,總之自己的強大已經完全展現出來,想他二人即便原先有些二心,此時也該悄悄打消纔是。
站在周珵身後,兩人對視一眼,楊戰率先前踏一步,厲聲道:“我千山劍派的人聽着,如今少掌門已歸,神功大成,將帶領我們人族,殲滅妖族之後一統人間,那時我們人族將重返昔日登仙門的風光。爾等還不隨我一起歸復山門!”
千山劍派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餘人也都面色不定,各有心思。
劉宇見狀,心中嘆息一聲,同樣踏步向前,“衆劍閣弟子聽令,我劍閣自今日起,尊周珵爲六門共主,將追隨他一起共建人族繁榮!”
頓了頓,繼續道:“其餘四門之人,你們的同門、師長,爲了消滅魔族共建人族大業已經犧牲。方纔周掌門的實力你們大家也都有目共睹,現今的周掌門一定能帶領我們滅了妖族,之後便是一勞永逸,無論是我們自己,還是以後得子孫後輩,都能在這天元大陸上安心求道,再也不用擔心會有異族橫禍。”
衆人依舊有些取捨不定,周珵所用的功法很明顯是魔功,而且剛纔滅殺同族的手段,太過血腥駭人。
此時,揚戰驟然一喝:“爾等還在等什麼?難道真要和那妖族之人和平共處,做那處處算計的表面盟友?難道你們就寧願去相信異族之人,也信不過自己的同族嗎?”
聲納靈力,如驚雷震耳。
此時,有一年邁長老開始跪拜:“我聖槍宗願尊周掌門爲六門共主!”
有人帶頭,其餘人就接二連三開始跪拜。
都說“羣龍無首”,無論是人還是龍,只要是一個羣體都必然有其領頭之人,如此,才能勁兒往一處使,話話往一處說。許多特立獨行的存在,一般都會被這個羣體所拋棄,這也就是所謂的木秀於林。
從衆,這是人的本性,無可例外,人只有融入了羣體,纔不會感覺到自己被孤立,才能一起分享和一起承擔,即便那是種錯覺,也能自欺欺人。
所以,偉人都是孤獨的,纔會知己難求。
而當週不二、周仁這些人或死或被擒之後,城內的人就失去了主心骨,普通弟子遵從師長,而這些師長又該遵從誰吶?
他們就像失去了領頭羊的羊羣,此時只要再有一隻羊走在前面,那麼他們就會無條件或者盲目的跟隨,無論新的頭羊走的是刀山還是火海。
當然,人不是羊,會有自己的想法、理念,可是此時此刻又何來選擇?
從衆便是無錯。
因爲那些反抗和堅守自己理唸的人……全都死了。而且,誠如楊戰和劉宇所說,滅了妖族有何不可?人族獨佔天元大陸又有何不可?只有活着,才能衍生出無限可能。
於是,周珵的目的很輕易就達到了,沒有他想象中的硬骨頭,這讓他想多殺些人來補充黑氣的想法落了空,不過,無所謂了。
自此,人族一統。
——————
妖族隊伍,已經進入了十萬大山,羣山裏,羣獸嘶吼,百鳥齊鳴,本能的在迎接妖皇迴歸。
直到進入了十萬大山,安歌纔算真正放下心來,至少周珵沒有半道截殺,否則這些大好兒郎能有多少回到妖族,連她心裏都沒底。
入了十萬大山,安歌並未前去妖市,而是直接帶着衆人入了離恨天,因爲哪裏纔是最爲安全的地方。
之後在木楓的安排組織之下,所有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至於安歌自己,則在耐心的等待着綠衣等人的迴歸。
既然自己這麼大的目標周珵都沒有動手,那麼綠衣等人應該是安全的,何況還有白燭跟青兒前去接應。
果然,沒過太久,安歌就感應到了綠衣等人的氣息出現在了離恨天內。
安歌身處離恨天,就好比身在棄神谷的綠幽,是身處與之之心神相連的小世界中,有着絕佳的“地利”。
不多時,綠衣就帶着蕭雲跟雨夢兩人來到安歌所在的議事廳。
蕭雲一踏進門,安歌就感覺到了蕭雲氣府的異樣,而且他的傷實在是太重了,現在的蕭雲完全就是一個廢人。
蕭雲望着輕皺眉頭的安歌咧嘴一笑,躬身施禮:“許久不見,妖皇前輩別來無恙啊!”
雨夢同樣施了個萬福。
安歌對着雨夢點頭回應,對着蕭雲卻口氣一變,“我有沒有恙你小子還不清楚?而且,我很老嗎?”
蕭雲呵呵一笑,沒有在繼續打趣,“若能取來靈藥山剩下那半截靈藥,我可以讓你立馬回覆巔峯。”
安歌有些意動,如若能恢復巔峯實力,面對周珵的時候至少不會太過被動。
此時,柳白露卻在妖族侍女的攙扶下,慢慢走進房內。
雨夢趕緊上前搭手,將柳白露扶到座椅坐下。
蕭雲正欲施禮,柳白露卻喫力的擺了擺手,“當初伊靜婉帶着周航用另一半靈藥所煉的混元丹,前往極北之地給你送藥,半路被一修有魔功的人殺人越貨,當時因爲與魔族大戰在即,所以我並沒有分出太多心神徹查此事,現在想來,此人定是周珵無疑了。”
蕭雲聞言心中一沉,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師伯已經身亡了。
木青身前與其親近的人不多,伊靜婉絕對是其中之一,而且對蕭雲也甚是照顧,加之雨夢的關係,所以在蕭雲心裏,伊靜婉的分量極重。
蕭雲轉頭望向雨夢,雨夢點了點頭,看來雨夢早就知道此事,只是怕自己徒添心緒,所以才選擇對自己隱瞞。
柳白露輕嘆一聲,繼續道:“我想,靈藥山剩下那半截靈藥周珵絕對盯着,說不定還會以此爲餌。所以,想要取此靈藥給妖皇療傷,應該是沒什麼可能了。”
沉默半響,蕭雲道:“若沒有此等靈藥,短時間內,我最多能將妖皇的實力恢復到巔峯時期的七成。”
“那你的傷……”綠衣有些關切蕭雲。
安歌同樣道:“能滅了重樓,你的戰力也同樣超絕,你自己的傷可有解法?而且你氣府內劍氣所封印的東西到底是何物,居然連本皇都覺得有些心悸。”
蕭雲有些無奈道:“我經脈、竅穴盡毀,想要短時間內恢復,難如登天。至於氣府內所封印之物,正是求魔劍,以及求魔劍內的魔龍魂。
當然,我的元嬰也在裏面,我之所以沒死也正是因爲如此。
至於封印解開,我會不會是另一個周珵,難說。”
聞言,安歌與柳白露都緊皺眉頭,此事相當棘手,一個不好……
綠衣雨夢兩人的眼裏,同樣寫滿了深深的擔憂。
此時木楓也來到屋子,蕭雲的話自然也落入了他得耳朵。
木楓幾乎一生都混跡在各種祕境險地之內,若說誰最解這天元大陸,那麼無人能超過木楓。大陸之上的各種傳說隱祕,木楓也都知之甚詳,即便知之不詳的,也絕對有其猜測與定論。
木楓望着蕭雲,口吻難得的凝重,“蕭雲,我有一種預感,魔龍魂所追所求絕不是助重樓一統人間,然後將自己帶回魔界,甚至連這些都是他的幌子。而且求魔劍也不是表面上那麼簡簡單單的一柄神器。至於這對你,乃至整個人間是福是禍,實在難測……”
蕭雲點頭,“前輩所說我也曾猜想過。其實恨天低之戰,重樓已經贏了,只是在最後關頭,他被自己用以寄魂養身的重吾出手偷襲,以至於功虧一簣,最後更是以殘軀替重吾劍開天門,讓其飛昇。
而我不解的是,魔龍魂若真只是想要飛昇上界,那麼當時明明可以隨重吾一起,卻爲何偏偏要來與我奪舍。
這是其一。
其二就是,明明魔龍魂那麼相助於重樓,爲何重樓還要給自己尋找身外化身,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真的是未雨綢繆?還是他也察覺到了什麼?
所以,正如前輩所言,關於我療傷恢復的事要從長計議,慎之又慎。”
木楓點頭道:“此事暫且不提,如今當緊的還是如何面對周珵。若真如我所猜測,他真的凝鍊了近千屍傀,那麼全部齊聚妖族,我們除了離恨天的地利,要如何抵擋?”
說話間,前去人族打探的綠幽與裘有成也一同返回。
綠幽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平靜臉。
裘有成可謂久經沙場,見慣生死,此時卻是一臉苦相。
兩人見過安歌之後,綠幽道:“周珵憑藉屍傀,以一己之力,連破泰安城五重大陣!
大陣的主持之人周不二,神魂俱滅!
一幹年輕翹楚,盡皆敗亡!”
一條條訊息,宛若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在場衆人的心上。
綠幽的聲音依舊不帶情感,“之後,在千山劍派長老楊戰,以及劍閣長老劉宇的勸說帶領之下,所有人族,盡歸周珵。想必不日便會前來我十萬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