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着段凌霄在出手的一瞬間,就已經計算好了六皇子的防禦極限,然後把自己的力量精準地控制在了“讓他丟臉但不讓他重傷”的臨界點上。
太子捫心自問,自己在這個境界的時候,做不到。
不,現在也未必能做到。
因爲這種控制力不是靠修煉能練出來的,它需要無數次生死搏殺、無數次遊走在死亡邊緣才能磨礪出的本能。
段凌霄,一個聖光教的長老,哪來那麼多生死搏殺的經歷?
除非……他身上有祕密。
太子鬆開了劍柄,食指和中指收攏,恢復了正常的坐姿。
他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但腦子裏已經開始推演。
如果某天要對上段凌霄,自己應該用什麼手段,幾成功力,才能既乾淨利落地解決戰鬥,又不暴露自己真正的實力。
三息之後,太子得出了結論。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彎成笑容。
不是笑不出來,是覺得不值得笑。
一個超凡五階而已,哪怕戰力再逆天,也不過是超凡層次。
在南州之地,是佔不到頂尖梯隊的!
這樣的人,是不值得他浪費太多注意力的!
太子看向競技場中央,目光越過無數人頭,落在遠方。
很多時候,真正的戰場,在很多人不注意的地方。
雪媚娘一直攥着拳頭,直到段凌霄回到她身邊坐下。
她才鬆開手,掌心裏全是汗。
“你瘋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罕見地帶着一絲焦急,關切的看着段凌霄,“那可是皇子,你當衆讓他下不來臺,後面怎麼辦?”
段凌霄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你這是在關心我嗎?關心人能不能語氣溫柔點,這麼冷冰冰的,可沒有女人味!”
雪媚娘無語道:“我在說正經的呢,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段凌霄語氣平靜:“他先找的事。”
“我知道是他先找的事!”
雪媚娘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壓得更低,“但你完全可以找個藉口推掉,或者留一手,讓他輸得沒那麼難看啊!你這樣直接把人彈飛,等於在百萬人的面前扇了六皇子的臉,也是扇了皇室的臉!以六皇子的脾性,肯定會陰謀詭計對付你的!”
“所以呢?”
段凌霄反問:“反正他都要對付我了,那又有什麼所謂呢?”
“所以——”雪媚娘頓了一下,她突然發現段凌霄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一時衝動,“你是故意的?”
段凌霄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從皇室看臺上掃過。
乾帝、太子、二皇子、六皇子、十三公主……所有人的表情和反應,在他走回看臺的那段路上,已經全部收入眼底。
乾帝在觀察他。
太子在評估他。
二皇子在看戲。
六皇子在記恨。
十三公主在好奇。
每一個人的位置、表情、細微動作,都像是一塊拼圖。
他今天這一指,不是爲了打臉,是爲了讓這些拼圖自己動起來。
“人只有在被觸動的時候,纔會露出真正的面目。”
段凌霄收回目光,語氣淡淡,“六皇子來找事,是早就計劃好的試探。我只是順水推舟,讓他試探出他想看到的結果——同時,也讓我看到我想看到的東西。”
雪媚娘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六皇子在試探段凌霄的底細,段凌霄也在試探整個皇室的反應。
這場交鋒,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
“所以你故意彈飛他?”雪媚孃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複雜的情緒,“就是爲了看各方的反應?”
“不全是。”段凌霄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主要是他確實欠彈。”
雪媚娘:“……”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轉回頭去看向競技場。
但她心裏清楚,從今天開始,段凌霄這個名字在天闕城不會再被任何人忽視。
而皇室那邊,也不會再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宗門長老來對待。
這盤棋,從段凌霄踏入天闕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
開幕式繼續進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經不在那些官樣文章上了。
段飛這個名字,在開幕式結束前就傳遍了整個天闕城。
有人說他是一指彈飛六皇子的狠人!!
儘管六皇子只是退了三步,但在傳言的發酵下,“彈飛”這個詞比“彈退”順口多了。
有人說他是一指點廢半步登天的怪物!
季無咎的刀罡被一指崩碎這件事,已經從觀禮臺上那些世家子弟的口中流傳開來,越傳越玄乎,到後來演變成了“段飛一指點碎了季無咎的本命寶刀,季無咎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反正是越傳越玄乎!
有人說他是聖光教花了血本從外面挖來的祕密武器!
這個消息倒是離真相不遠,只是沒人知道聖光教到底花了多少血本,也沒人知道段凌霄到底是什麼來歷。
各種版本的傳言在天闕城的大街小巷裏瘋傳,茶樓酒肆裏到處都在討論這個橫空出世的“段飛”。
“聽說了嗎?那段飛其實是某個上古大能轉世!”
“不對不對,我聽說是某個隱世老怪奪舍重修的!”
“你們都錯了,我二舅的三姑的表弟在東宮當差,他說太子看完那一指之後,回去就把自己的練功時間從每天三個時辰改成了四個時辰!”
“臥槽?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二舅的三姑的表弟親口說的!”
“那你二舅的三姑的表弟有沒有說太子打算怎麼對付段飛?”
“這倒沒有……不過我二舅的三姑的表弟說,太子那天晚上練劍的時候,把練功場裏的十八根鐵柱全部砍斷了。”
“嘶——”
“……”
段凌霄對這些傳言毫不在意。
開幕式結束後,他帶着小白回到萬宗苑,直接進了修煉室。
明天就是個人賽的第一輪,他需要把狀態調整到最佳。
斷魂崖一戰連破兩境,雖然根基紮實,但境界還需要鞏固一下。
他從塔內空間取出那幅從林昭手中繳獲的寂滅劍圖,展開仔細端詳。
劍圖通體泛黃,圖面上密密麻麻的寂滅劍氣還在微微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