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許芊語家樓下的女孩叫卓盼採,今年16歲,和許芊語一個學校,在安慶第一中學讀高一。
她父母在國外打工,家裏只有奶奶一個人。
喂完流浪貓後,卓盼採又去一家手機店裏買了副有線耳機,買完耳機後,她沒去其他地方,直接回了家。
徐安問過賈陽,他之前來走訪的時候,卓盼採在不在家。
賈陽回憶道:“見過兩次,這小孩不待見我們,她奶奶也有點慣着她,父母在外面打工,家裏就她和奶奶一起生活。”
徐安又問:“卓盼採和許芊語關係怎麼樣?你應該問過卓盼採吧。”
賈陽:“那當然問過,看不起誰呢!當時我們還問她,知不知道許芊語會去哪兒,這小孩就回我四個字,關我屁事,我當時那個心情真是絕了,現在小孩叛逆期真可怕。”
他又奇怪:“你問這個幹嘛?你還真去許芊語家裏了?你可真夠閒的,好不容易能休息,你還得給自己找點事幹,怪不得你能在重案大隊,天生勞碌命!”
徐安:“早點找到,你和學校家長都有的交代,行了,你快乾活去吧。
他掛了電話,發現裝青站在小區樓下,正抬頭往上看。
已經七點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徐安走近,問道:“看什麼呢?”
裴青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指着水管上的腳印讓徐安看。
“有人從上面爬下來。”
她追着腳印抬頭往上看,發現水管上腳印一直蔓延到三樓。
三樓是許芊語家,二樓是卓盼採家。
裴青:“問問你老同學,卓盼採的臥室和許芊羽的臥室是在一個方向嗎?”
徐安盯着腳印看了看,發現一樓這邊的水管上的腳印是腳尖朝下,可二樓和三樓之間的腳印混雜,有腳尖朝上,也有腳尖朝下的。
他又打了個電話給賈陽,賈陽把他蛐蛐了一頓,說了許芊語的臥室就在卓盼採臥室樓上。
裴青看了看二樓卓盼採的臥室,臥室窗戶外還有一截多出來的窗臺,放了一盆綠植。
而窗戶是推拉式,如果許芊語從三樓爬下來,小心一點,能從水管和牆壁卡縫到卓盼採的的窗臺上,從窗戶鑽進卓盼採的臥室。
當然她也可以直接在自己的臥室窗戶外從水管往下滑到一樓。
徐安不知說什麼好:“這姑娘手腳還挺麻利。”
裴青:“自己家大門不走,爲什麼要走水管。”
徐安上手摸了摸,又抬頭看了看二樓三樓間水管上的腳印。
“卓盼採和許芊語關係沒那麼差,這腳印密集程度,許芊語不會天天晚上爬水管去卓盼採家吧?這要是一男一女,簡直是羅密歐與朱麗葉。她們倆女孩,爬什麼窗戶啊!”
他不懂,裴青也不明白。
她想了想,說道:“卓盼採奶奶很喜歡許芊語,不會不讓許芊語找卓盼採玩,那問題應該出在許芊語她媽身上。”
兩家人中大人除了卓盼採奶奶,就剩許芊語媽媽了,她是做了什麼,讓許芊語不能光明正大的走正門找卓盼採玩?
即使裝青不想和許芊語媽媽見面,但看來這一趟是省不了,必須和許芊語媽媽見一面聊聊。
徐安:“我去吧,你在車上待着。”
裴青和許芊語的媽媽支紅梅在網上間接接觸過,如無必要,徐安並不想讓裝青和網上約稿的顧客有直接接觸。
裴青上了車,徐安等在單元樓下,支紅梅一般八九點下班。
直到快九點,徐安纔等到支紅梅。
支紅梅四十多,她在路燈下走過來,光照在她臉上,徐安看見了她通紅的雙眼。
卓盼採奶奶說的沒錯,支紅梅確實哭過。
徐安等了等,在一個壞掉的路燈下攔住了支紅梅。
兩人快速的交流了幾句,支紅梅看了他的警官證,頓時橫眉冷豎:“你們警察幹什麼喫的!我女兒已經失蹤四天了!四天了,你們還沒找到!真是廢物,也不知道你們能幹什麼………………”
徐安也不是第一次被罵了,這次被罵之後,他對支紅梅那絲微弱的憐憫快速散去。
“你再罵,你女兒也不會出現,還是冷靜點,我們聊聊。”
支紅梅停在原地,徐安靜靜的看着她。
支紅梅哽嚥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問道:“上次那個姓賈的該問的都問了,你們還想問什麼。”
徐安:“你女兒平時出門嗎?”
支紅梅:“她不出門。”
徐安:“老小區樓上樓下的同齡人不少,她不找同齡人玩?”
支紅梅:“有什麼好玩的,她都高三了!不天天想着學習,還想着玩。
她瞥了一眼徐安,徐安感受到了她的輕視。
他壓着性子問道:“那不玩,就天天學習?”
支紅梅:“當然,現在學習纔是最緊要的,我們芊語成績好着呢,上次考試雖然差了點,但是也考了年級第九,再努力一下,考個年級第一不是問題!”
徐安“呵呵”了兩聲。
他已經能想象到許芊語在家裏過得什麼日子了。
徐安乾脆直接問道:“你怎麼保證許芊語沒出去玩?把家裏門鎖上?”
支紅梅:“對。”
她神色之間有些冷淡,似乎是看出來徐安看不慣她的做法,支紅梅說道:“你懂什麼,現在小孩子身邊的誘惑太多了,手機電腦平板遊戲機到處都是,不管的嚴一點,小孩就毀了,哪還有將來......我們芊語平時有自己的日程安排,我都給她看好
了,早上早起,做套聽力,放學後還能回家再做幾套卷子,週末還能做點加強訓練......離高考時間不多了,所有的時間都要充分利用,現在考個好大學纔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不用考慮………………”
她義正言辭,說起自己對女兒的計劃頭頭是道,儼然十分信服這一套教學規劃。
徐安心想,怪不得許芊語要爬水管。
人總得透口氣吧。
支紅梅還在滔滔不絕:“今年是最後一年了,芊語可要抓緊,你們可得快點找到她,不然學校裏要落下多少卷子,到時候有的補了!”
說着說着,她焦急起來。
聽她說的話,看她的表情,動作,徐安都有一種不適感。
這種感覺非常微妙。
徐安問道:“到底是你女兒學還是你學?你女兒不見了,你想到的是她的成績?你不擔心你女兒在外面會出事?”
最後,他看不過眼,直接衝着支紅梅說道:“你要是想,可以自己去報個成人高考,自己雞自己,就別天天給你女兒上壓力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支紅梅在後面破口大罵。
回到車上,徐安遠離了支紅梅,鬆了口氣。
裴青準備開車,剛剛徐安開了語音電話,支紅梅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漏的全聽完了。
她忍不住說道:“許芊語她媽是不是有精神疾病?怎麼在她嘴裏,她女兒稍微放鬆一點,就要完蛋了,許芊語這個成績,到時候高考不出岔子,基本上隨便選大學啊。”
徐安:“估計是真有病。離婚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女兒身上,現在好了,女兒動不動受不了她,離家出走。我聽她那個規劃,連睡覺時間都壓縮了,這都過得什麼日子。怪不得許芊語要離家出走。”
理解是理解,但是還是要找到許芊語,不能讓她在外面出事。
裴青又不懂了:“按理說,許芊語她媽媽這樣,她爲什麼不住校?她媽媽不同意?可她班主任給的理由是許芊語不喜歡集體生活,沒說是因爲她媽媽。這就有奇怪了。”
支紅梅如果不同意女兒住校很正常,但班主任給出的理由有些奇怪,這個理由像是許芊語給的,不是支紅梅給的。
還有一個問題。
裴青繼續說:“之前不是說許芊語休學過,就她媽媽這個成績大於天的態度會同意她休學?”
徐安:“她哪年休的學?是不是休學那年,她爸媽沒離婚,支紅梅還沒病成現在這樣?”
裴青:“找她班主任問問,回去應該會路過安慶一中。”
她開車到了安慶一中,到了安慶後,安慶校門口大路上只剩零星幾人。
徐安失望:“放學了,高三晚自習不上到九點半嗎?”
裴青開車回家,對徐安說道:“你這話要是給那些高三學生聽見,絕對手撕了你,現在是補課,還沒正式開學呢。”
徐安往後倚在副駕上,覺得可惜。
“明天再來吧,我給賈陽發個消息,讓他找個女警跟着卓盼採,卓盼採和許芊語應該有聯繫,但願能說通卓盼採。”
裴青:“還是別抱太大希望,你看卓盼採摔門那個樣,唉,這兩女孩都挺有個性,你還不如想辦法找個小偷把她手機偷過來。
徐安:“找個扒手?”
他拍了拍裴青肩膀:“幸好你不是警察,你要是警察,肯定天天被通報批評!”
8月8號早上十點,河墩路的一個自建樓旁。
一個戴着眼鏡的年輕男人拎着幾個塑料袋走了進來,
這邊路燈昏暗,有時候眼鏡男都看不清凹凸不平的路面,需要拿手機打個光。
他用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又快速鎖上門。
房子裏很安靜,眼鏡男走到臥室,看見牀上躺着的女人還沒醒。
他動作嫺熟的摸了摸她額頭,感覺不燙,又給她量了一下溫度計。
37度,不算發燒。
他晃了晃牀上女孩。
“芊語,芊羽,起來喫藥了。”
許芊語沒動靜,眼鏡男只好繼續晃。
“芊羽,你今天就早上喫了頓藥,別睡了,晚上這頓藥必須喫。”
被他接連晃了幾分鐘,許芊語想吐的心都有了。
“別晃了!”
眼鏡男動作僵硬:“哦,起來喫藥吧。”
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說道:“芊語,你小點聲。”
許芊語受不了:“不是說旁邊沒人嗎?我說句話都不行了。”
眼鏡男窩窩囊囊說道:“我今早看見鄰居回來了,還是小點聲,別被人發現,警察還在那邊公告欄貼了你的照片,萬一被發現了......”
許芊語坐了起來,眼鏡男把藥和水遞過去。
她一口喝完,又躺了回去。
眼鏡男繼續說:“我剛去公園了,看見大壯脖子上繫了個紅鈴鐺……………”
許芊語又立刻坐了起來,對眼鏡男怒目而視:“你怎麼不早說?”
眼鏡男委屈:“這不是說了嗎?我剛剛叫你,你都不起來。”
許芊語對着他那副窩囊樣,呼吸急促。
“算了,我不和你說。你電腦呢?"
眼鏡男把自己電腦找出來,遞給許芊語。
他又問道:“警察還在找你,怎麼辦?”
許芊語:“找就找,不影響,按照我們的原計劃來。你不要吵我。”
眼鏡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