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媛回了老宅之後便回屋休息了，沉徵因爲有個視頻會議要開，便到了書房。
姜老先生也不管，澹定地坐在沙發上，半晌，他開口：“你們也去休息會兒，公司那邊有良辰在，可以放寬心。”
至於沉氏那邊的事情，暫時還不是他們能管的。只能等沉徵把事情解決，之後給他們一個交代，又或者，等姜老太太出院之後再一起商議。
姜況領着妻子柯冬菱上樓，走到一半，聽到妻子嘆氣的聲音，他微微一頓，悄悄伸手包裹住她的掌心，邊走邊說：“辛苦了。”
柯冬菱愣了愣，笑道：“這不是應該的？倒是你姐姐，她比任何一個人都爲難。”
這麼一說，姜況也陷入糾結。
要不是沉家那破規矩，也不至於造成今天的局面。
姜家二老都是爲了姜媛和沉姜薑母女好，要不然不會逼着沉徵做那樣的決定。
當初妥協讓姜媛嫁去頤城，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如今知道沉氏內部亂成這樣，他們讓姜媛搬回京北的確也情有可原。
“等媽出院吧，給姐夫留點時間解決問題，搬回京北這事兒到時再商議也不遲。”姜況帶着妻子進屋，操勞了一整天，他倒頭就睡。
沉徵開完視頻會議便進屋，坐在牀邊看着睡着了的姜媛，深深地嘆了一聲。
他前半輩子都在遵囑沉家爺爺的遺言，到了現在四十多的年紀，也早該放下了。
況且，當初也早料想到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
就是覺得對不起姜媛，更對不起沉姜姜。
感受到邊上有人，姜媛眼睛拉開一條縫，半夢半醒地把手伸長圈住沉徵的腰：“會議結束了？”
沉徵扯出笑容，捏了捏她的臉：“嗯，結束了。”
“結束了就睡覺，睡醒之後醞釀好跟你寶貝女兒招供。”姜媛抽回手，撂下話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眼又睡了過去。
沉徵：“……”
這纔是他最犯難的事情。
要是跟沉姜姜講，怕是得從頭講到尾，估摸着要講個半天，還要擔心講完之後沉姜姜那腦回路能不能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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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姜況和柯冬菱還是堅持由他們夫妻二人到醫院去陪姜老太太。
姜媛也不跟他們爭，尋思着沉徵今晚要跟沉姜姜說事兒，便道：“明早換我去，老沉明天跟姜姜一起回頤城。”
沉姜姜下樓剛好聽見這一句，急乎乎地喊：“我想再多陪外婆一天，學校那邊可以請假的。”
“你外婆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幾天後就能出院，再說家裏這麼多人呢，不用你陪，功課要緊。”姜況一發話，沉姜姜就閉了嘴，不敢反駁。
她這個舅舅啊，就挺讓人怕的。
“你爸爸回頤城處理公司的事情，一星期內都會住在家裏，你就當是陪爸爸回去，順便照顧他，懂麼？”姜媛揉着沉姜姜的發頂，語氣難得很溫柔。
沉姜姜一聽，便徹底妥協了。
“姜姜，到爸爸這來一趟。”沉徵從二樓閣樓上往下喊，待她上來之後便領着她再上一層樓梯，看樣子是要去頂樓的雅閣。
姜家老宅從裏到外都是復古建築風，加上姜老太太喜歡花草，便在頂樓設了個雅閣，專門擺弄這些花草樹木。
說是雅閣，其實又是四面通透的，頂上蓋了琉璃瓦，周圍沒有遮掩，白天看風景，晚上看星星看月亮。
沉姜姜跟着沉徵，見他站定在圍欄邊上，斜眼一瞧旁白有個藤椅，她便端起來，坐在了沉徵的右邊。
每次在沉徵面前她都是最放鬆的，哪怕是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沉姜姜撩了一下頭髮，仰起臉看着沉徵：“爸，我都做好準備了，你說吧，我認真聽。”
沉徵垂眸，看了這小沒良心的閨女一眼，幽幽嘆氣，便也隨手拉了一張藤椅坐下。
他靠着椅背，兩手端在身前，這麼一副光景，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要談重要事情的模樣。可沉徵這會兒嚴肅着呢，至於沉姜姜，說不緊張，那也是假的。
沉徵開口：“說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沉姜姜揚手，示意他打住：“爸爸，我十八了，不是三歲小孩兒，咱們可以直接講重點。”
每次都是這樣，彎彎繞繞的。
沉徵一噎，譁然一笑：“好。”
“這事兒，得從沉家家規說起。”
沉徵一開口就滔滔不絕，但沉姜姜也終於明白了沉徵開頭爲什麼說這是一個故事了。
或許這真是一個故事，一個關於沉氏家族的故事。
沉徵說，沉家從七十年代起就是有錢人家，後來沒落過，但是沉家子女爭氣，沉家又重回光景。
沉家從一開始就有個一直到現在都不容置疑的規矩——
家產傳男不傳女。
沉家家大業大，旗下子公司更是佔據了國內外三分之一的市場。雖說沉氏繼承人只能是男性，但旗下子公司也可由女性來打理。
沉徵是沉爺爺從小就培養的繼承人，也是親自立遺囑定下的繼承人。對此，沒人敢反駁，也無人反駁。
他雖是頤城人，但沉爺爺當初爲了培養沉徵，從高中起就送他到京北讀書，所以後來纔會認識的姜媛，高中，一直到大學，倆人也一直是校友。
後來姜媛因爲某些事情放棄了考研，沉徵卻因爲沉爺爺的囑咐一直唸到博士，簡單來說，從大學開始他便一邊讀書一邊入手沉氏的事務。
起初知道姜媛要嫁給沉徵的時候，姜家二老是死活不同意的，因爲知道他們沉家的規矩，知道沉徵肩負的責任，知道他不可能定居在京北。
後來姜媛鬧起了私奔，沉徵卻大半夜把姜媛給送了回來，那晚姜家二老帶着沉徵進了書房談到天亮。
姜媛哭醒就收到姜家二老同意倆人婚事的消息，又再次哭得不省人事。
後來才知道，姜家二老只是單純被他倆驚天動地的感情以及沉徵的堅定感動到了才妥協的。
一晃幾十年過去，沉氏內部人員一直以沉徵膝下無子的理由逼他讓出董事長之位，沉徵也早有打算，只是礙於沉爺爺遺囑上的吩咐才一直沒動靜。
加上他要爲姜媛考慮，要爲沉姜姜考慮。
只是姜家二老不知道從哪得到消息知道了沉氏內部亂糟糟的情況，甚至知道了沉添上一次企圖利用沉姜姜威脅沉徵的事情，一氣之下，姜老太太纔會心梗住院。
到現在，姜家二老的意思是既然沉氏到最後不是沉徵的，那便帶着姜媛和沉姜姜一起回來，在京北定居。
沉姜姜大概捋直了思路，有些咋舌，覺得特別狗血。她知道自己家有錢，穆楦她們也經常開玩笑說她是富二代，但現在事情證明，她有可能是富五六代。
今天下過下雨，晚風習習，迎面送來一陣舒爽。夜色濃濃，頭頂是一片的漆黑，老宅遠離市區，在這夜裏，只聽到徐徐的風聲。
沉姜姜眨了幾下眼睛，低聲問：“所以，爸爸你要被沉氏高層那些狗東西奪權了呀？”
沉徵：“……”
“別學你媽，小仙女不說髒話。”
沉姜姜認真地看着沉徵：“你完了，你說我媽不是小仙女。”
沉徵：“……你媽是大美女。”
沉姜姜：“……”
沉徵原以爲沉姜姜會覺得撲朔迷離，甚至會驚訝出聲，沒想到她這麼澹定從容，一下子心裏也堪堪鬆了一口氣。
“所以爸爸……其實是我害得你四十多就下崗了對吧？我要是個男孩子，估計你們沉家那幫人會無比忌憚你，哪裏敢這樣逼你。”沉姜姜託着腮，理解得很透徹。
沉徵後背一僵，抬起手摸着沉姜姜的頭髮，語氣溫柔：“爸爸只要姜姜，你要是個男的，說不準我直接把公司丟給你，然後和你媽環遊世界去了。”
“所以，你要爲自己感到幸運，爸爸媽媽也很幸運擁有了你。”
沉姜姜鼻子一酸，有被感動到，哭笑不得：“難怪之前問你爲什麼不和媽媽去旅遊你一直答不上來，原來都是因爲你那個臭爺爺給你下的鬼遺囑。”
沉徵：“那是你祖爺爺。”
沉姜姜不屑：“切，我又不認識他。”
沉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