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姜姜側眸,假裝不經意地看他。
他一副很累的樣子,雙睫平靜地貼下來,沒有一點動靜,像是睡熟了一般。
她又看上頭了。
忽然,少年眉毛皺了皺,有要睜眼的趨勢,沉姜姜回過神,心慌慌地移開視線。
他只動了一下,沒睜眼,眉毛又自然舒展開。
沉姜姜舒了一口氣,用餘光看了一眼。
許願這個人啊,連睡覺都一副兇兇的樣子,她要是猜的沒錯的話,他一定有很重的起牀氣。
每次他趴課桌睡醒的時候,沒人敢跟他搭話,沉姜姜也不例外。
記得有次不知道哪個同學大課間出去打水,回來的時候正巧碰到剛睡醒的許願。
他那雙犀利的眼神眯了一下,緊接着嗤哼一聲,拿起一本書就往人家背後砸。
那同學也是夠委屈,敢怒不敢言,還得連連道歉。
沉姜姜將視線轉移,往窗外挪去。
雨好像下的又大了一些,窗戶留着一條縫,冷風熘進來帶着一股溼溼的涼意,她微微起身,伸長了手將那扇窗拉緊。
想來是起身的時候磕到桌角,發出的聲音驚擾到許願,此時他已經睜開眸子,往沉姜姜這邊看過去。
漆黑的眼眸裏,好像裝着些什麼。
沉姜姜抿脣,放在桌上的兩隻手有些不知所措,她動作已經很輕了,也不是故意要弄醒他。
“疼麼?”盯了她有好幾秒,許願才幽幽發聲。
音量不大,沉沉的,低低的,懶洋洋的。
沉姜姜愣了下會兒,下意識摸了摸剛剛被撞角磕到的側腰:“還好。”
她回答的也很輕,小心翼翼,一瞬間彷佛回到了兩人初識的時候。
她也是這樣,不太敢說話,沒什麼膽子。
“沉姜姜,我要比賽了。”許願啞聲,坐直後手肘撐在桌上,指腹輕輕按壓着太陽穴,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妹妹啊,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話激勵你同桌。”
後半句,像是在吐槽,可是沉姜姜聽到了,有些發懵。
所以他是什麼意思?
“我……我想說來着,但是你不理我。”沉姜姜實話實話,耷拉着一個腦袋,委屈又實在。
“我不理你?”許願沒好氣地轉過眼,抬起手指戳了戳她的頭蓋骨,“誰先不理人的?想好了再說。”
沉姜姜:“……”
沉默了半會兒,沉姜姜簡單回憶了下,心虛地訕笑了一下,打算將這事兒翻篇:“那,就祝你旗開得勝,一舉奪冠吧。”
許願嗤了一聲,覺得她真夠敷衍的。
快要出發的時候,許願伸了個懶腰,把桌上的幾張卷子扔到她那邊:“幫我把卷子做了,反正你閒。”
沉姜姜咬牙,好想瞪他,但是現在不敢。
“還有、”他把話斷開,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想我贏麼?”
沉姜姜指尖抓着筆,下意識收緊了力道,眼神躲避了一下而後又與他對視,老實回答道:“想。”
“得,贏給你看。”許願拿捏着不太正經的強調,指尖颳了刮鼻樑,側眸瞅了一眼沉姜姜。
他說這話,讓沉姜姜覺得他打這場比賽是專門爲了她一樣。
這人怎麼一下子又不正經了……
他們人一走,教室頓時清靜下來,少了十個人,總感覺少了什麼似的,有些空蕩,心也空蕩蕩的。
沉姜姜最近總感覺睡不好,上課偶爾會犯困,眼皮一直耷拉着,大課間的時候,爲了不影響下一節課,就乾脆到樓下去逛一圈。
四月的天氣讓人捉摸不透,剛剛還是陰雨綿綿,才一下子又晴空萬里,但是偶爾有風。
風是帶着溼意的,吹在臉上有些涼,倒是起到了提神醒腦的作用。
她本來想找穆楦陪着一起散散步,可下課鈴一響,某楦書一扔手一抬倒頭就睡。
她便死心了。
反正剛下過雨,地板溼溼的,也不會有多少人像她一樣出來瞎逛。
教學樓左側有一座亭子,穿過一條林蔭小道就能看見,通往這座亭子的是一條石子路,周圍栽滿了新的桃樹,都是嫩芽,沒有結果,想來今年也結不了果的。
穆楦說這一片是同學們口中經常說的“小樹林”,教導主任一天巡三回的地方。
但是今天人少,幾乎看不到人影,沉姜姜不在意,拍了拍肩上剛剛不小心碰到桃樹枝的水,兩隻手繞到身後十指扣着,饒有興致地往亭子走過去。
亭子四四方方的,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每個角的下方都有長長的板凳,中間擺着一個小圓桌,用穆楦的話說,就是適合用來打牌。
石子路凹凸不平,沉姜姜怕滑到,眼睛一直盯着腳下,走得也不快。
再一抬眼的時候,她沒了動作,四肢僵硬地杵在原地,有一種想逃離的感覺。
亭子裏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她不認識,男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孟浩南。
他這張臉極有辨識度,想不認出來都難。
不是什麼富家公子哥,跟許願比起來也算不上什麼校霸,但就是長了一張臭嘴,渾身上下沒一點招人喜歡的地方。
噢,招不招別人喜歡她不知道,反正,她討厭極了。
沉姜姜很少會討厭人,但是孟浩南,是讓她最討厭的一個。
亭子裏的兩個人調情調的火熱,男的一雙手桎梏在女生腰上,上下求索,多少有點辣眼睛。
沉姜姜隔的不遠,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少兒不宜的聲音。
心跳得有些快,沉姜姜倒退了幾步,在他們沒發現之前逃命似的衝出這片區域。
石子路不太平坦,她跑得有些急,腳下一個打滑險些摔倒,好在及時抓住了旁邊的桃樹枝。
就是可憐了這樹枝,被她硬生生給拽斷了。
她手生得嫩,又屬於那種稍微磕着碰着都能留點痕跡的體質,剛剛那一下,桃樹枝摩擦到手心,硬生生被劃破了皮。
慶幸的是隻是被劃了一道口子,隱約滲出一點點血,有點疼。
回到的教室的時候,沉姜姜呼吸不太平緩,也顧不上清理傷口,拿過桌上的水擰開連喝了幾口。
腦子又閃過剛剛旖旎的畫面,頓時有些茫然。
孟浩南背地裏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不知道,關於他交過好幾任女朋友的事情她也略有耳聞,但是,光天化日的,在那樣的地方,做那樣出格的事情,這還是個人麼……
關鍵是那女生,還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慢慢地,她又聯想到姜美景說的十分鐘不夠她接吻的事兒,頓時耳根子一熱,下意識就用手抓過一本書扇起風來。
一個下意識的動作,觸碰到了受傷的掌心,沉姜姜擰眉,“嘶”了一聲。
“姜姜,你很熱嗎?”有同學見着她拿書扇風,關心地問了一句。
沉姜姜抿笑,有些尷尬地把書放下:“不熱,不熱,隨便扇的。”
趴桌的穆楦聽到有人叫沉姜姜的名字,抬起頭後睜眼瞅了一下,隨即又倒頭,過了一會兒又勐地坐起,揉着眼睛狐疑地看着沉姜姜。
到最後,乾脆整個人佔了許願的位置,兩腳搭着,抬起手掰開沉姜姜捂着臉的手:“沉姜姜,你怎麼哪裏都紅了?”
“……”哪有那麼誇張!
亭子那邊,終於結束這一場親熱的女生抬了抬迷離的眸子,湊在孟浩南耳邊輕喃:“阿南,我們被人發現了。”
孟浩南隨手抽出一根菸,沒點火,先整理了一下校服領子,毫不在意地輕嗤:“怕什麼,誰敢告老子的狀。”
“是沉姜姜。”
頓時,他堅挺的背嵴頓了頓,眼神犀利起來,把煙放進嘴巴裏叼着,散漫地點了火,深吸一口,而後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下,他輕啓:“沉姜姜又怎樣,老子就算是在這裏幹你,她看到也沒那個膽子說出去。”
莫名的,教室裏的沉姜姜連打了幾個噴嚏。
原本是爲醒腦纔出去瞎逛,現在好了,手破皮不說,還落得個擔驚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