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對司馬承禎這道門宗師的意見,還是極爲看重的:“前輩請講。”
“老道想爲這辛天君設一座法壇,親自主持一場法事。”
司馬承禎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也算是......了卻這樁因果。
林宸略一思忖,便點了頭。
司馬承禎道法精妙,其親手設立的法壇,必然有着旁人難及的玄妙。
他沒有多問那“因果”二字的深意,只轉頭,與童威等人繼續商討剝離之法。
童威率先請纓:
“主君,我這角宿之力,能穿刺神魂。
不如讓我直接一角捅進去,把這邪神從辛天君身上,硬生生捅出來!”
林宸點頭認同,然後伸手祭出一張紫色卡牌。
接着,一柄氣息兇悍至極的神兵,被召喚了出來——
三尖兩刃刀!
這是二郎神的專屬神器,由苦行之神·派拉瓦的【毀滅三叉戟】熔鑄而來,附帶“毀滅”與“痛苦”雙重權能。
那“痛苦”之力,專作用於神魂。
也就是說這柄神器,是能用來切割神魂的。
只是這神器太過兇戾,驅使起來極耗神力,林宸平日輕易不肯動用。
眼下這等關頭,他也顧不得了。
“童威的角,負責穿刺、撬開寄生的根鬚。”
林宸沉聲安排:
“我這三尖兩刃刀的鋒刃,負責一寸寸切割、剝離神魂。
雷震子聽着二人商議這剝離之法,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哪裏是剝離。
這分明是要對一具神魂,施一場活剮凌遲的殘虐酷刑!
胃袋中的佐斯·奧摩格,也聽到了這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要真被這麼來上一遭,哪怕祂這舊日支配者級別神魂,也未必撐得住。
商議既定。
林宸忽然朝武松,極隱蔽地遞了個眼色。
武松心領神會。
那隻一直死死踏在銷金胃袋上的腳,不着痕跡地,往旁邊挪開了半寸。
這半寸的鬆動,落在旁人眼裏,微不可察。
可袋中那隻被鎮壓許久的邪神,頓時覺得壓力小了許多。
立刻捕捉到了這一絲生機!
求生的本能,立刻驅使祂將殘存的全部力量,在這一瞬間盡數進發。
竟真從那道鬆開的縫隙裏,拼死掙扎出了銷金胃袋!
一出袋,祂使用盡一切力氣,頭也不回地朝洞天外遁去!
“怎麼讓這邪神跑出來了!”
童威大驚失色。
雷震子更是駭然,金翅一振便要去追:
就在此時,立於法壇之上的司馬承禎,忽然開口。
他朝着那道遁逃的流光,發出了一聲悠遠的呼喚與牽引。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被佐斯·奧摩格以【寄生】權能死死壓制、封鎖的辛天君意識,竟被這一聲呼喚,喚醒了一絲!
那道遁逃的身形,猛地一滯。
佐斯·奧摩格大驚失色。
祂要的,是對這辛天君軀殼的絕對掌控。
絕不能讓這具軀殼的本主意識甦醒!
祂上一次就是這樣栽跟頭的。
當時林宸請來了河伯的妻子洛神,喚醒了被寄生的河伯馮夷意識……………
喫一塹,長一智。
這一次,祂絕不容許舊事重演!
佐斯·奧摩格猛地回頭,對着司馬承禎所在的法壇,毫不猶豫地劈出了一道山裂嶽的雷光!
雷震子看得心頭劇震,下意識便要展翅去擋。
一隻手,卻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林宸。
“主君?!”
雷震子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爲何不救?!
那可是對咱們有救命之恩的前輩啊!”
這麼一耽擱,那道天雷,已然劈到了司馬承禎面前。
這位上清祖師,曾以“服氣乘風、天隱遁行”之能化解過白玉蟾的雷法。
這一次,卻出人意料地選擇不躲、不避。
他就那麼靜靜地立在法壇上,任由那道浩蕩天雷,硬生生劈落在身。
司馬承禎的身形,肉眼可見地虛淡了幾分,像一縷將散未散的青煙,隨時會消融在這天地之間。
他親手築起的那座法壇,也被雷電餘威掃過,碎成齏粉。
“前輩!”
雷震子悲聲大呼:
“你爲何不避?!"
司馬承禎緩緩搖頭。
他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釋然的平靜:
“這是我......躲不過的因果一劫。
所以,我也不躲了。”
那遁逃的佐斯·奧摩格正暗自慶幸。
祂沒想到,竟這般順利就破了對方的法壇。
再也沒有能牽絆自己的因素,本以爲這一去,便是天高任鳥飛。
可就在下一瞬!
一股鑽心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從神魂深處炸開。
祂的意識劇烈地震盪起來。
那對雷翼,忽然不再扇動了。
像一隻被冷箭射穿的鴻雁,從半空直直墜落。
“什麼情況?!”
佐斯·奧摩格駭然嘶吼:
“我......我這是怎麼了?!”
祂拼命想要再次振動雷翼,卻發現,連一根羽毛都調動不了。
“怎麼回事?!
我怎麼連這副身軀的控制權都沒有了?!”
更讓祂毛骨悚然的是。
那被祂以寄生權能,牢牢壓在潛意識底層的辛天君意識,此刻竟又清醒了一縷。
那一縷神識裏,翻湧着無邊的悔恨。
恨自己,爲什麼會上了邪神的當,被竊奪法身,釀成大錯。
以及………………還有一絲奇異的釋然。
佐斯·奧摩格,第一次對自己引以爲傲的【寄生】權能,產生了懷疑。
祂驚怒地朝那縷甦醒的意識咆哮:
“你怎麼醒了?!
我壓了你這麼久,你憑什麼醒?!”
甦醒的辛天君,對這邪神又是不屑,又是怨憤。
那聲音蒼老而沉痛:
“罷了。
我犯下如此大錯,引狼入室,累及道門。
如今與你一同消亡,也算是命定之數。”
“一同消亡?!
你在說什麼混賬話!”
佐斯·奧摩格的聲音尖利起來。
那股鑽心的劇痛,還在一寸寸蔓延、加深。
祂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了。
這種劇痛,不是什麼外傷內疾。
而是從命數深處,湧上來的一種消亡之力。
無可阻擋,也無法治癒……………
林宸與武松,此時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林宸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着墜落在地,不斷抽搐的“辛天君”,緩緩開口:
“你還沒意識到嗎?
你已經違背了辛天君立下的“道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