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寧森林的晨霧被第一支破空箭矢撕裂時,木魯的霜狼正咬碎了一名斥候的喉嚨。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這位右單戶的面甲上,他透過血霧看到了此生最荒謬的畫面。
三百步外,克勞福德家族的黃金獅鷲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旗下那位穿着華麗鎏金鎧甲的伯爵,正用鑲嵌寶石的佩劍指向自己。
“放箭!”木魯的咆哮震落了松針。
蠻族骨弓的嗡鳴聲如同死神的嘆息。
特製的冰棱箭穿透晨霧,將前排重騎兵連人帶馬釘在橡樹上。
有個年輕騎士被貫穿咽喉後仍在抽搐,箭桿上纏繞的雪狼鬃毛被他的血染得猩紅。
“是蠻族!全軍衝鋒??!”克勞福德的尖叫變了調。他精心保養的指甲在劍柄上折斷,卻渾然不覺疼痛。
森林在顫抖。
克勞福德家的傳奇騎士的雙手大劍劈開第三名騎士的胸甲時,聽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聲音。
那是至少五個方陣的重步兵踏着整齊步伐逼近的震動。
克勞福德伯爵長劍正刺穿一名蠻族的眼窩,突然扭頭吼道:“是洛林家的騎士團!”
木魯的霜狼坐騎突然人立而起。
這位身經百戰的蠻族將領終於看清了局勢:東面是克勞福德的本陣,西面是洛林家族的鋼鐵洪流,而北面退路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另外一個貴族的銀盾長矛手。
最關鍵,這些都是精銳士兵,佔據數量優勢後,與蠻族戰士打得有來有回。
“結圓陣!”他的戰斧砍飛兩顆頭顱,濺起的血花在空氣中凍成冰晶,“向河岸撤退!”
但爲時已晚。
羅賓站在翡翠河彎道的制高點,看着光幕上代表兩方勢力的紅點徹底糾纏在一起。
鬼將的骨笛正在吹奏某種古老的調子,河面下十二道紫荊鐵鏈隨着音律微微顫動。
“再等等。”他按住鐵顎躁動的斧柄,“等他們主力盡出,我們再出手。"
河對岸的樹冠突然無風自動,驚起漫天烏鴉,那是三千霜狼騎主力逼近的徵兆。
霧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冰晶。
薩爾格曼王旗上山毛櫸樹冠間閃過,三百名重裝騎士的衝鋒已然震碎地表的凍土。
他們的戰馬鐵蹄裹着尖刺,每一步都在腐葉層砸出碗口大的凹坑,尖端的三棱倒鉤劃破霧氣,拉出三百道銀亮的死亡軌跡。
克勞福德家族的金甲騎士哈羅德咬碎最後一顆止痛草,他的座騎“鐵蹄”曾在三年前的黑水河戰役中踏碎七名大騎士的胸骨。
此刻這頭戰馬狂嘶,前蹄揚起的霜狼已被貫穿左眼,狼嘴裏噴出的冰晶碎末刺得哈羅德面甲生疼。
但他來不及慶祝,左側突然傳來戰馬的悲鳴。
一頭霜狼竟藉着樹幹反彈之勢撲來,鋸齒狀的狼牙撕開“鐵蹄”的咽喉,溫熱的血雨噴在哈羅德盔甲上,瞬間凝結成猩紅的冰花。
“第三中隊左轉!”洛林伯爵的獅紋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長劍纔出鞘三寸,後頸突然傳來刺骨的寒意。
那支由霜狼騎手射出的冰棱箭穿透霧氣時,前端的螺旋符文正進發着幽藍光芒,箭頭在接觸伯爵鎖子甲的瞬間炸裂,無數細小冰晶如鋼針般刺入他的後頸。
傳奇騎士的怒吼卡在喉嚨裏,身體重重撞在百年橡樹上,長劍“噹啷”落地,劍尖挑起的幾片枯葉也在瞬間凍結成易碎的晶蝶。
右當戶木魯的戰斧劈開第六具胸甲時,嵌在斧刃上的霜狼獠牙終於不堪重負,崩裂成三段。
這位蠻族統帥甩了甩戰斧上的腦漿,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氣在胸前凝結成冰碴。
他的強者威壓正以自身爲中心,向四周輻射出十丈範圍的冰寒領域,所有觸碰到這片領域的樹葉都在瞬間結出六棱冰晶,宛如被無形的巨手撒下一把碎鑽。
“狗孃養的人族!”木魯的咒罵震落樹上的冰晶,他的霜狼坐騎“吞雪“正用前爪按住一名落馬騎士,狼牙撕裂對方喉管的同時,他的戰斧已經掄圓了弧線。
那名穿着銀線繡紋鎧甲的騎士舉盾格擋,卻聽見“咔嚓”脆響。
精鋼打造的鳶盾竟如玻璃般碎裂,戰斧餘勢不減,從肩膀斜劈至胯骨,將人斬成兩段時帶起的血霧,在空中凝成一道短暫的彩虹。
戰場中央的絞肉機愈演愈烈。
一名人類騎士被兩棵橡樹夾在中間,三支冰棱箭同時穿透他的膝蓋、手肘和咽喉,當霜狼戰士的骨刀捅進他腹部時,流出的血已經成了暗紅色的塊狀。
另一頭霜狼則被五支長矛釘在楓樹上,它的狼爪還緊緊摳住一名騎士的面甲,直到心臟被刺穿的剎那,仍保持着撕咬的姿勢,涎水混合着血液滴在騎士臉上,燙出滋滋作響的血泡。
木魯突然感覺頭皮發麻,本能地側身避開。
一支帶着火焰尾羽的弩箭擦着鬼面頭盔飛過,在他耳際留下一道血痕。
他轉頭望去,只見二十步外的灌木叢中,三名大騎士弓箭手正重新裝箭。
木魯的戰斧揮出一道半月形的冰氣,三棵碗口粗的山毛櫸應聲而斷,倒塌的樹幹將神射手砸成肉醬,卻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殺了那個蠻族頭子!”新的吶喊從後方傳來,三十名金甲騎士組成楔形陣,踏着同伴的屍體衝來。
他們的騎士槍前端綁着燃燒的麻布,在暮色中劃出三十道跳動的火舌。
木魯啐掉嘴裏的血沫,拍了拍“吞雪”的脖頸,一人一狼突然轉向,撞進左側的針葉林。
密集的松樹爲他們擋住了第一波箭雨,當騎士們追進樹林時,卻發現地上散落着數十枚狼頭骨??那是蠻族的陷阱標記。
第一聲爆炸來自地下。
事先埋好的巫術禁制在馬蹄下炸開,鋒利的冰棱呈扇形噴射,瞬間削斷六匹戰馬的前腿。
騎士們的慘叫聲中,木魯從樹權間躍下,戰斧帶着千鈞之力劈中一名騎士的面甲,整個人隨戰斧的勢道砸進雪地裏,濺起的冰晶混着腦漿酒在周圍人臉上。
剩下的騎士還未及反應,兩側的松樹突然傳來斷裂聲,十幾頭霜狼從樹上撲下,它們的爪子上都綁着鋒利的骨刀,落地的瞬間便劃開了騎士們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