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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從延命燈開始的長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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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滌盪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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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司幽世,無垠永寂,但與民間傳聞的地府陰曹終究不同。

幽天,不在地下,而是晦而清之氣,積於地上者。

在那蒼天、黃天、青天之間,自有黑天所在!

而就在三天夾縫,破碎的無垠界域之中,依稀有一點螢火自永寂黑暗中緩緩升起。

此刻若是有成就了駐世陽神的存在,一念萬里,遊都天,便能捕捉到那點點光華,且順着那縷熒光往下延生,直至幽天西極......

凋零破碎的幽暗之中,萬萬裏內唯有一座勉強稱得上是洲界的域土。

而在這陰山右角,有一分支子峯驀然矗立,峯爲蒼石而築,其上有華蓋點綴,滿月光,乃是太陰寶藥-凝月菌。

漫山的水晶菌蓋亮起微光,與那中央高絕的寒玉長塔呼應,幽世飄渺一點芒,竟爲這數百裏陰山染上一層清霜,如夢似幻。

至於遠處,幽水返天連爲一線,道人踏鬥,波瀾驟起,竟在那無垠虛空中一步一生蓮,點出道道波紋而來。

此刻的黎卿才真正有了幾分真修風采!

天官賜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這符?道的“三元”之說雖與一元?道各表一枝,但蘊含的道理終究相通。

黎卿攝地災,釋水,將那災劫業收入甲子法壇中一一磨滅,最終得來縷縷開災釋厄之氣,煉入那枚元蓮之中。

魂道幽幽謂之元,先天一?諱爲玄,二者合一,生得黑蓮三十六品,似聚三官偉力,不可言訴......

“可惜,我並不通避災劫之法,致使這幽水氾濫,擴而成,白白損失有將近十分之一的陰土。

漫步於幽幽水澤之上,黎卿環顧身下這早已變了樣的黑水泊,心頭頗有些自責。

地災水厄侵蝕陰土,徹底改變了岐山域的地貌,使其多出了一大片水幽澤。

但說起來......或許也並非壞事兒。

有人樂山、有人樂水;人生在世,不外乎天地之內,玄黃之間,山水之情在所難免。

寄情於天地,寓遊諸洞天,這是古之求仙人的最終成就。

陰土幽水兼有之,未嘗不妙。

“不過,這月牙峯下萬頃泊,與北域的黑水相連,不可不防......”

黎卿垂眸遠望,茫茫幽波不見邊界,兩岸有陰靈遊蕩,爲水波隔絕,但絕持續不了太長時間。

地災竭、水厄盡,這方月牙泊已再無神異,四方遊蕩的陰靈隨時可能侵入且紮根其中,亦有不久前方顯露過存在的“冥蛟”所在。

陰山一動,便是牽連上下的大變。

岐山下,搖搖欲墜的石塔中【哐當】【哐當】響個不停,似有何等惡物在內裏不斷撞擊着那即將朽壞的門板。

黑水至底冥蛟翻江,白骨樹上老?稱祖。

廢墟殘垣之中,盤踞一方的厲鬼屍靈亦早已成了氣候,各佔一府,怎不費力根除?

“正峯流月歸位,月華染卻百餘里,本宗要將陰山走向、黑水脈絡重新梳理,好讓這岐山從此複姓‘東籬'。”

“崔嬰,你代本宗走一趟,乘往生,持幽遊書,攜元神仙、百目仙助陣天南道人罷!”

將那袖裏毫光二指拈起,黎卿卻是頭也不回地與後方人影喚起了名來。

白蛇山心頭怨氣不小,此番請動了嶺南道的鬼神宗族助陣,若是尋回寶物還好,真若久久無蹤跡,怕不是要將整個南疆部洲都掀翻。

恰逢他遇此變化,正是收攏岐山權柄的時機,等閒怕是還需得耽擱不少時間。

不若讓鬼神崔元神仙、百目仙兩尊紙上假仙動身相助天南諸道而去,畢竟那元神仙本就是紙靈復刻的紫府上修-蠻沅子”,百目仙更是應劫顯化,將將陰神。

有這幾尊存在,還有往生輿駕,紙蝟甲子,隨大院首打上一座陰神大教去也是未嘗不可。

“啊?我嗎?”

“可我並認不得什麼天南道人......”

崔嬰堪堪從東籬府中悠哉趕來,觀望着山下新開的一角水光,聞得黎卿諭令,卻是太過驚訝。

她都未曾出過現世,也不認識天南觀的道人,更不一定能驅策的動那羣剝皮紙猖啊!

乃至那往生輿駕,幽遊書,她更是一知半解,如何能擔負重任?

甫一聽到黎卿之言,這位死而復生的崔家女子便連連搖頭,她習慣了困縛在這兩畝陰土之內,再沒有絲毫想出去轉轉的慾望。

“少廢話,到了那裏你就認得了。”

黎卿白了這一眼,抬指將那白紙紅綢蒼骨燈點綴的鑾駕輿輦一推,下一刻,那?便將此女兜入軟座之中。

珠簾鈴鐺隱隱蕩,幽遊白書懷中捧。

這還未想出來什麼藉口,直接便被黎卿以?架起,趕出岐山域,往南疆部洲去了。

此女前世兩百餘載的鬼神修行,一字一句所敘,倒還像是個聰慧的世族女,也不知爲何魂靈鍊度歸來之後,竟如此意懶了。

作爲名義上六天冠族-岐山崔氏少有的幾位遺留所在,道行提不上去不說,對岐山上心的程度竟堪比路人。

黎卿也不管她真是忘得乾乾淨淨,如同一張白紙,亦或是佯裝如此,爲除忌憚而避嫌求生!

他手下冥府中是真無可用之人了,岐山域之事,她等解決不了尚情有可原,但就得乖乖的爲黎卿去現世處理庶務。

且將那崔打發出去,與天南的同門助拳,黎卿再將視線投到了岐山大地。

一步踏出,元氣簇卷,祥雲掛衣,滔滔白煙沖天起,徑直便往岐山之外飛昇而去。

入主岐山多時,黎卿今日方如此大膽地高升鬥衡氣機,肆意漫步於冥土之間。

這道人凌空踏虛,胸中魂光三寸,覆壓陰山百鬼,與幽幽一合,即在法衣之上凝結出三十六品黑蓮一朵,道韻法理交織,如黑天中的一盞刺目幽芒,將整座岐山大地盡攬於眼底。

岐山蜮,八百裏,立定幽世西極地,來時絕靈,無生還返,乃是絕對的亡者禁區。

黎卿卻是也不理睬那殊世陰靈,雲騰幽世無垠,倏忽間便投入了岐山北域。

那魂光醒目,元?太過驚人,甫一落到昏黃的荒野間,當即便有密密麻麻的鬼怪聚攏了上來。

一如黎卿昔日北行,遊蕩的陰靈幾乎釀作了鬼潮!

但......此刻的黎卿卻是再無放縱它等的心思。

且看道人秉燈夜行,無聲漫步荒原之上,而在那燈火之外,連串的黑影調動,竟是不知何時已經引來了百鬼。

狺狺哀啼不絕於耳,時有抽泣聲迴盪在幽暗間,甚是嚇人。

“牛頭屍、馬面靈,似乎並沒有完成想象中的秩序閉環?”

或者說它等只是天鬼意志的一縷殘留,只對岐山之外的來者有些反應,這冥域中羣魔亂舞之資,二者並未驅趕太多。

可惜,黎卿入主冥府那日,就註定不教這岐山大地再如此混亂。

他本逆幽澤黑水而北上,可遍地的陰靈不與他善罷甘休,那便趕巧一起鎮落了。

環顧身周黑暗之處,鬼影搖晃,蠢蠢欲動,黎卿掌提延命燈,脣齒口鼻之間玄陰一?緩緩吐露,嫋嫋的幽?如煙似霧,其中已不僅僅再是元?,似乎還摻雜了更加濃郁的道韻。

魂道威壓!

幽暗之中,百鬼遊蕩,可方纔將那貪婪無智的視線落到遠處的燈盞之上,不祥已然加身。

「噗通......

一尊貓臉老鬼在躬身靠近中轟然倒地,這屍鬼軀殼上卻無絲毫傷口痕跡,只有身下淡淡的寒霜凝結,將這老鬼的輪廓在地面上勾勒了出來。

緊接着,第二頭、第三頭......越來越多的遊蕩靈鬼倒下。

甚至全程中黎卿連多餘的動作都未有展開,只是胸含魂光、脣呼一氣,便能堪比陰神之力,日遊圓滿之下,凡有陰靈鬼祟遭那氣息所觸,盡皆縛首。

縷縷寒氣仍在風中飄灑,唯有零星的恐怖大鬼仍有餘力,在那噬骨寒意中僵硬的行動着。

黎卿卻是不管不顧,提起延命燈,再度北去,冷清的燈光漸行漸遠,但那身影之後落下的瓢潑白紙依舊詭異。

薄如蟬翼的紙張不過巴掌大小,但卻在這昏暗之中精準的尋到了每一頭倒塌的厲鬼身上,白紙落身,不過倏忽間,一頭頭厲鬼便被拓入了蒼然白紙之上,消失在了現世之中。

這......亦是一種採割,視百鬼如大藥,一一摘取收割!

至於那些日遊極盡的大鬼,黎卿也並非要斬盡殺絕,到了這個地步的鬼祟,即便三魂矇昧,但也漸漸有了趨利避害的靈性,不必耗費太多精力去除盡。

這般道行的大鬼,它等亦是岐山未來的底蘊,若是能再進一步,出得幾尊府君級存在。

大妙也!

白紙收拓百鬼軀,那倖存的大鬼面色麻木,卻也未再聚集,見得那高絕的魂光漸漸遠走,亦只是轉身僵硬的離去.......

唯有那北域黑河之底,盤踞在深處的恐怖陰影,漸漸有了些不安。

那尊駭人的存在,此刻正朝着它來,這並不是巧合,迫人的魂光已經壓到了黑水深處,那降真亦袂上,氤氳黑蓮太過恐怖,好似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隨時能將這黑水覆滅、凍結!

冥蛟蜿蜒四百八十丈,似精鋼般的脊尾躁動的拍打着河牀,它是六百載殘域下,黑水中唯一的倖存者。

昔日,它亦只是一尾再尋常不過的陰靈,但隨着鬥盡了黑水中一切威脅,食盡了河牀下的陰藻,再將血口轉向黑水沿岸的陰靈身上,回過頭來,它已經成了這片冥土大地上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幾近完美的蛟龍之身,讓它足以碾壓大部分的鬼祟,乃至於比它更強的存在也不是沒有,但一涉及這洶湧的黑水,大部也都成了它口中血食!

長久的歲月以來,它尚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窒息。

【篤篤篤】

掌燈的身影還未完全踏足黑水,但那似是鼓點般的腳步聲便已侵入了水域深處,不知從何而來的漆黑腳印將河牀染得烏青,且愈發的往深水區來了。

冥蚊當然不願,這是獨屬於它的領地,任何鬼祟都不允許涉足!

“昂!!”

震撼的龍吟聲自黑水之底衝上天際,巖洞深處唯有零星生出了頭角的積年陰鱗尚存,這數丈大小的巨兇,一聽到這般暴鳴,當即潛底於洞窟盡頭,將猙獰的身軀埋入淤泥底部,方能逃過一劫。

可這些鱗角巨物,也只是在那冥蛟巡視的時候纔有這般人畜無害,否則,黑水沿岸,靈鬼溺亡之事,也並非少數.......

聞得黑水之主暴怒,黎卿踏足河邊,一步一行,每與黑水相觸,那翻滾的水浪頃刻平復,如同鏡湖一般再無波瀾,好似,被凍結了。

這是太過強烈的魂壓,竟足以撫平黑水之動。

“黑水中誕生的王,由一尾陰鱗而來,放在天都大界,亦是難得了。”

感應到冥書中的反饋,黎卿忽地頓足,垂眸望向那道水面。

陰鱗化蛟,形四百八十丈,放在東海龍宮中都該是王境了。

最起碼,清平府五溪龍君的本相都還要比它小上一號......

“你是黑水下的王,但本宗是岐山將來的府君,你總該來見上一面,不是麼?”

黑水無聲,猶如鏡潭,其下見不得絲毫蹤跡,黎卿卻是並未逼迫,而是止步在其領地外。

至少,這留給了對方最後的空間。

下方冥蛟並非愚鈍,能在這凋零的陰山中多次蛻變,甚至幾乎觸碰到了岐山域的上限,它的靈慧自是頂尖。

乃至於並非僅僅是它,岐山域中所有的存在,陰靈、冥?等等,何人不知想要突破那一層上限之隔,便得岐山君將這凋零的故土再興。

它等早就知曉了山巔冥府中那位的存在,而十數載不曾有異動,豈非另一種默認?

平靜的水面下,一抹影子迅速的變大,而後便是猙獰的蛟首破開鏡潭,這如同江心島礁般的鋒芒巨物自水下升起,任由水滴順着鱗片涓涓流下,定住身形,便那般直視起了黎卿。

冥蛟有靈,但並非說它能完全理解且贊同了黎卿的對話,它只是被那黑天鬼咒纏身,喫了兩道印法,足夠警惕地打量起了面前的威脅。

黑水邊沿之處,黎卿秉燈,忽地抬手,招魂鬼篆滿覆掌心,那右手旋即往東一拿,猛然變化,不過倏忽間,細黑的鬼手便似伸至千丈萬丈,自天邊籠罩而下,望這靜謐黑水中拿去。

“今日始,岐山兩峯,月下水泊,本宗要完全接管。”

“黑水下遊,你不能動。”

“岐山兩端,百鬼不得近。

“可能做到?”

滔天鬼手垂下,與之同攜的乃是極盡恐怖的招魂祕力,在那接近陰神強度的魂壓加持下,百裏黑水盡爲之撫平,一頭頭深潛的“角鱗”爲之浮出水面。

冥蛟被這一驚得就要炸毛之際,這才發現,黎卿並非要對它動手,而是將那黑水深處的鱗角巨兇們一一勾魂喚出。

這老蛟一身鬼氣不待立身,頃刻便被黎卿衣袂上生出的黑蓮魂光壓制,尖牙還未呲出,驟然突覺對方那道人的真實意圖,兇相當即戛然而止,倒是那健壯的蛟尾猛然拍動起來,似是尋了個由頭,緩解着此時的尷尬。

胸中魂光三尺,於幽天高升,瞬間便掃略過百裏陰山。

一念百裏,這是出陰神、證真人的最基本門檻。

當然,也是黎卿此刻震懾陰山百鬼精靈的底氣!

漫山鬼祟,真若與他等講道理,怎教的服這羣矇昧的陰靈?

自然是以雷霆手段,恐嚇住那羣有用的,再剪除大部分沒用的......

魂光高照百裏陰神之後,更加窒息的鬼蜮隨之落下,重疊,將百裏陰山盡皆沉入其中,愈發昏暗的鬼蜮,山與水與土於風,皆漸漸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扭曲的鬼蜮,其中虛無,壓抑,上空道道垂落的草繩枯槁,似是勒斷過無數屍鬼喉嚨的兇器,扭曲陰暗的黑霧,更像是不祥大的案發現場。

更驚煞百鬼的是,那道人身後,一尊更加偉大的神形拔地而起!

?,黑水爲霓裳,?,肌如白霜玉如骨。

半面蒼然冷漠似神顏,半面白骨空空稱惡鬼。

黑水漫漫,不過裙襬翻滾,雙眸無情,瞥盡陰靈鬼祟,千丈萬丈高的鬼母法相,雙手合十,將那道人悉心護起,此二者相存相處之狀態,實在恐怖。

冥婚儀軌,遠古之契,這本就是一道不能言的存在。

只待黎卿與鬼母結契現身,二者的身上便莫名的纏繞起了無數的詛咒與祕力,他與她,本身的存在就是禁忌!

尋常鬼祟,抬眸望之,雙眼便開始腐爛,暗紅色的血跡緩緩滴落,岐山二君治世,它等決然是連直視的資格都難有。

荒原大地,牛頭屍形、馬面真靈猛然回首,面無表情的望向那處深邃;北門白骨樹椏,老朽祖?面色凝重,輕嘆沉思;老山鎮塔內,拍打撞門之聲戛然而止,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崔家姐姐,同出手吧!”

“至少,收回你我岐山百裏,拘去百般不定邪靈。”

“這冥府,當屬你我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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