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小白,你在妖魔界已是已死之身,長留無益,望你一去再也不要回來。”想到貂小紅訴說陰申當時憤怒成狂的樣子,若被陰申發現貂小白還活着,一定還會再殺她一次。
土地老兒飽經風霜無數,世事百態。依舊猜不透爲何貂小白會死而復生,又忘卻了許多事。這幾日也翻閱不少古籍,大致只猜到她忘記痛苦事八成是孟婆湯的效用。貂小白的屍身被鬼君帶走,爲何會真身復活回來,而近日冥界所找的魂魄只怕就是貂小白了!若被尋到不知是福是禍,而今只有去人界最爲安全。
至於她爲何會死而復生……土地老兒想到了九尾貂妖。
九尾貂妖與九尾貓妖都是妖魔界的邪妖,品種極爲珍奇,千萬年纔會出現一隻。被奉爲貂族和貓族之王,它們身上都有很多邪性的傳說,據說靈力極爲強大。
貂小白明明是兔妖身,雖有貂族血統卻不純正,怎麼可能是九尾貂妖,擁有九條命。
望向碧藍如洗的天空,朵朵白雲純淨無瑕,美麗而深遠。想到阿瑜慘死道水宮屍骨無存,不禁落下淚來。那個孩子,他從小看到大,早將阿瑜視若自己子孫般疼愛。居然如此命短,就這麼死了。
“貂小白,但願你永遠不要想起阿瑜已死。否則你會被內疚愧欠折磨一生,難以安虞。”土地老兒似深有感觸地自言自語着。一瞬的精神恍惚,似陷入了久遠模糊的回憶。
貂小白走在漫無邊際的萬妖山上,腳下陡峭山路早已如履平地。身邊有鳥蟲飛過,在她身邊打個轉便悄然離去。它們定是好奇,她這個萬妖山上出了名的怪物,居然尾巴沒了,而身上也沒有一絲妖氣。擔心它們會奔走相告這個奇聞,貂小白擔心自己行蹤敗露,便隱去身形,消失在萬妖山上。
當走到一個岔路口,貂小白停下腳步,望向無比熟悉的左邊那條小路,久久邁不開一步。
哪條路……是通往秋白家的。
……秋白家……
秋白有一刻無聲,似嘆似哄道,“你聽話,不要再胡攪蠻纏了好嗎?”
他那柔軟的口氣,好像鄰家大哥哥在哄叛逆乖戾的小妹妹,任哪個女子聽見都不禁爲其傾倒芳心一片,反而更加放縱刁鑽,試圖博取更多寵溺。
“我不要!我不要秋白哥哥離開我!”水紅好像一隻嫩黃色的翩躚蝴蝶,撲到秋白懷中,緊緊摟住他的腰身。
秋白無奈地掙開她的雙臂,還是很好脾氣地一字一頓地對水紅說,“回家去,不要再來找我。”
“不!秋白哥哥說過,會一生一世只愛水紅,你怎麼可以違揹你曾經許下的重諾,拋棄我。”水紅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惹人心酸,緊緊抓住秋白雪白的衣袖,就是不肯放手。
秋白僵直的身體,許久無聲。
躲在樹後的貂小白,心頭一哽。當年他也曾對她許下過這樣的承諾。而最後當貌美如花的水紅出現後,他就好像失憶了般,早將他們的誓言望到九霄雲外。
過了好久,秋白輕輕拂去水紅抓着他雪白衣袖的手,好像抖落沾染衣角的灰塵般,沒有絲毫留戀,淡然而絕情。
水紅徹底失控,哭聲喊起來,“你就那麼放不下她,非要去找她?!”
貂小白從樹後探出一隻眼睛,正好看到秋白俊美如仙祗的清雋側臉,心絃微微一顫。這張臉熟悉到深刻心底,又因百年不願回想有一種飄遠的陌生感。
一百年啊,多少往事都變成了模糊難以記清的回憶,只是糾結在心底不肯割捨的那一種痠痛,時不時就要冒出來戳一戳她心頭最柔軟的地方。
他依舊一襲白衣如雪,她亦是一襲白衣如雪,可他看上去是那麼的出塵如仙。他們曾經在萬妖山形影不離成雙入對,而萬妖山上的妖精幻化後都喜歡華麗色彩裝扮自己,不管從衣着還是裝飾都是極盡繁複誇張。她與他的一身雪白便格外顯眼,成爲萬妖山上一道獨特的素靜風景。還曾被譽爲萬妖山上的神仙眷侶,超然絕世。
自然,他們誇的是秋白,而不是拖着大尾巴長得又不入眼的她。
而今,站在白衣飄飄秋白身旁的人,是那個擁有沉魚落雁之貌,一身嫩黃如嬌花盛開的水紅。他們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美得好像一副畫,讓人豔慕不已。
只是現在水紅淚眼婆娑,癡癡地深望秋白,而他卻雲淡風輕毫無回應。
秋白望着遙遠的前方,沉默許久許久。忽然開口,淡淡的聲音卻是發自肺腑。“對,我就是放不下她,不管一百年還是一千年,我就是放不下他。”
貂小白心底冷哼一聲。怎麼?秋白又喜歡上誰了?這個朝三暮四用心不專的負心漢,一百年後又要拋妻棄子了嗎?
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沒在最糟糕的時候被他拋棄,反之有些同情水紅了。
秋白身影一閃,避開身體不住顫抖的水紅。絕情之態,像極了一百年前,淡然的不帶絲毫情緒卻最傷人心。只是他宛然飛起的白衣下,戴在腰間的一抹翠綠,如一根銀針刺痛了貂小白的眼。
他居然還戴着那個翠綠的半月形勾玉。她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勾玉,不過在一百年前從秋白的婚禮回來後,她將那個勾玉丟入彼岸河,永遠深埋在湍急的彼岸河之底。
“你要走……”水紅纖弱的雙肩一陣哆嗦,聲音不大卻是從牙縫擠出,“除非我死。”
秋白終於怒了,“不要再鬧了!”
“我只是不想你離開我!”水紅喊着撲上來一把抱住他,瘋了般就要親吻他紅潤飽滿的脣,試圖喚醒男人本能的慾望爲自己博得一線轉機。
貂小白慌忙別過臉,看向別處。即便早已放下,她的心還會酸澀難耐。或許,她還沒有完全忘記秋白吧。畢竟那麼多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凡人短短數十載的相依爲命。他們在一起,八百多年……那麼久的漫長歲月,雖然沒有愛的如膠似漆死去活來,可是清淡如水的相伴早已滲入骨血,豈是簡單的“放下”兩字可以輕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