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下大虞財政是處於透支狀態的，倒不是國庫收入不行，較比太宗朝時的歲入，正統朝歲入是有顯著增長的，不說別的，單是榷關、稅關、礦稅幾項稅收，這在太宗一朝，甚至太祖一朝都是沒有的，而這幾項稅源每年都有數百萬進賬，由此可見正統朝財政變化有多大吧。

然而歲入的逐年遞增，卻難掩一個事實，即開支規模越來越大，如果沒有對西、北、南三線用兵的鉅額消耗，大虞財政非但不會處在收支失衡的境地，反而會有相當可觀的盈餘。

如此對尚書省，對戶部的壓力便可想而知。

“陛下，涉及對外徵伐一事，國朝要從快商定一個章程。”大興殿，尚書省左僕射兼戶部尚書蕭靖面色凝重，對御前躬身行禮道。

“儘管到今下，通過此前所頒售的債券，使國朝對三線徵伐尚有餘力供應，但這個勢頭卻不能長久維繫下去，一旦戰事拖到明歲，甚至更久，這對中樞財政的影響將是極大，嚴重的話會導致國庫崩潰。”

“截止到今下，經尚書省、兵部等有司所頒戰爭債券，涉額便高達3470萬之巨，而經有司彙總，明歲便要兌付一筆本息，涉額在780萬，後歲要兌付的本息更多。”

“除了臣所提這一項，還有建設、賑災、屯田等各類債券，如果朝廷不設法解決此事的話，到時……”

講到這裏時，蕭靖沒有再說下去，他此次來御前陳述這些，不是想以此來向陛下施壓，而是希望朝廷能正視這一情況，儘快想出對應的策略。

頒售債券一事，是正統朝爲解決財政而採取的一項新政，這在過去是沒有的，這件事要做好了是利國利民的惠政，但要做壞了便是動搖國本的禍端。

這在過去還是有限度的去頒售，中樞根據財政情況向民間頒售一批債券，一方面能吸納民間遊資，加大對一些政策的推行力度，一方面藉此機會向民間讓利，實現雙贏。但自三線用兵以來，債券發行規模急劇膨脹，這對於精通財政的蕭靖來講，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這是快承受不住壓力了啊。

於龍椅上坐着的楚凌，看着蕭靖所呈奏疏，聽着蕭靖所講之言，別看面上沒有變化，然心中卻生出了感慨。

這些年的相處下來，對蕭靖的脾性，楚凌還是瞭解的，不管是遇到多棘手，多難辦的差事，其都不會抱怨什麼，而是想方設法的去解決，也恰是蕭靖的這種性格，使得楚凌對其是格外信任，並持續不斷地對其放權。

別看現如今的中樞依舊是中書、門下、尚書三省並存的格局，但實際上呢，尚書省的地位已明顯高於其他兩省，尚書省是具體分管政務這塊兒的，是朝着內閣方向在傾斜的，而中書省與門下省呢，一個是負責制定戰略決策，一個是負責審定監督，而在這之上則是高高在上的皇權，在楚凌看來這樣的一種模式，纔是最有利於大虞發展的制度體系，當然也是這樣，使得任期就必須要推動起來，不然一些人長期把持着某個位置，就在所難免的會出現一些弊端。

“這件事朕心中有數。”

楚凌緩緩合上奏疏，看向蕭靖說道“愛卿不必爲此過多擔憂，如若到期需兌付的本息，國庫這邊無法確保，朕會從內帑拿出一部分，來解決此事的。”

“陛下，臣想講的不是這些。”

蕭靖聽後，非但沒有放鬆，相反卻愈發凝重起來，他拱手道：“臣所憂者，非國庫之不足，而是債券氾濫之下，對朝堂，對民間的影響過大！”

“即便這次危機度過了，可下次呢？臣知陛下行債券之策，是爲國朝，爲萬民，但陛下這樣想，不代表底下的人就是這樣想的。”

“如果這在朝中形成一種風氣，那就會導致嚴重的後果發生，即遇到些事情，便會想着頒售債券來解決，此雖非攤派，可一旦中樞財政無法償還本息，則危害比攤派還要大啊！！”

“愛卿所言，朕自是知曉。”

楚凌撩了撩袍袖，沒有因爲蕭靖講的這些就氣惱，相反，他眼中多了幾分讚許之色，“在此次動盪時局渡過後，涉及債券頒售之權，便會從中樞各有司收回，而將集中到一個新設有司上，即大虞皇家銀行。”

“這件事愛卿知道就好，莫要對外談及半分，今後牽扯到債券頒售一事，需經大虞皇家銀行擬定上報，經尚書省審覈，自此每年所頒債券要有定額，而超出的一部分，需經核心廷議召開決議纔行。”

這……

聽到這裏時，蕭靖的表情變了。

這其中蘊藏的信息太多了。

即便是他，也需要時間來消化。

“陛下，這大虞皇家銀行的特設，今後是要跟國庫……”但即便是消化，蕭靖還是抓住了一個重點。

“皇家銀行是皇家銀行，國庫是國庫，這兩者是不會混淆的。”楚凌擺了擺手，語氣平靜道。

“涉及到上述之事，等國朝所面挑戰度過了，朕會專門召見卿，還有其他一些大臣，來共同明確的。”

設立大虞皇家銀行，不是爲了分蕭靖的權，而是爲了構建一個更穩健、更可持續的財政金融體系。

對於蕭靖這位大才，楚凌是不會限制的，反而要給他更大的舞臺，讓他看到更廣闊的天地。

正如楚凌明知超發各類債券，會對大虞財政造成什麼影響，但他依舊還是這樣做了，原因很簡單，這對大虞來講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只要大虞能夠度過了這次挑戰，則這部分財政赤字就能轉移出去，讓周邊那些國朝去承擔，從而爲大虞的崛起奠定堅實基礎。

不說別的，單單是傾覆南詔餘孽，這便可以讓大虞獲取海量的錢財與資源，哪怕後期是需要大量開支的，但這也是後續要考慮的事情，再者言，拿下南詔餘孽所佔之地，並不意味着這就是大虞的土地了，這需要一個較長的週期來消化，所以到時會有一些事要做，而這些事是不能在公開場合下提及的。

治理與發展大虞，楚凌從沒有想過要通過壓榨大虞治下百姓，來積攢這個原始積累，這或許是能走得通，但對大虞治下的影響太大，所以他想的是向外進行掠奪，這樣才能在不傷及國本的前提下，完成大虞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