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牧這廝到底沒有忍住，要喫他個滿嘴流油，孃的，也不怕把自己給噎着了！！”
罵聲在一處營帳響起，這叫聚在此的諸將無不看去，一些將校露有笑意，顯然對自家督帥講的早已知曉。
“督帥，這也是能理解的。”
此等態勢下，一中年將佐面露笑意，看了眼左右，開口對張恢說道：“自秀國公接任徵南大將軍，再到改任後軍都督府左都督，國朝發起的大規模征戰，無論是中樞精銳，亦或是多邊精銳，那都參與其中了，且有不少憑功敕爵晉升。”
“涉南諸軍呢，除了有攻克龍虎關之功外，就再沒有別的了，即便是此戰，涉南諸軍參與的也僅是少部分，畢竟這是趁南詔餘孽出現內鬥，我朝發動奇襲奪取的。”
“是啊督帥。”
另一員將領接過話頭：“邊軍上下是何脾性，您也是知道的，有肉喫一切好說，沒肉喫那就是不好管。”
“畢竟邊軍所處環境有多惡劣，您也是知情的。”
“再說了，秀國公也不容易，自接任該職以來，其所轄出現多少狀況，能壓到這份上，而不叫中樞難辦，這實屬是不易的事情。”
“也正是這樣，陛下決意發起這次南徵之役下，在中樞及我右軍都督府抽調精銳，趕赴南疆前線各地集結參戰，叫後軍都督府先行發起攻勢，這也是爲了彌補後軍都督府……”
“一個個胳膊肘都往外拐了？”
不等那人講完，張恢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帳中諸將，“你們倒是個個替梁牧說起話來了，怎麼不說說本帥的難處啊？！”
“從赴任東域以來，這內部的叛亂鎮壓，海上力量的扶持與建設，各道都司籌建，所轄諸軍各部精簡錘鍊……孃的，老子過去是沒有講，但這不意味着老子不知情，私下不知有多少人罵老子呢。”
一聽這話，在場諸將無不低下了頭。
其中有些還擠眉弄眼起來。
因爲這說的都是實情。
改革最難的是什麼？就是在推動改革的過程中，有不理解，不認可的聲音，甚至暗地裏使絆子、說怪話的。
畢竟在這過程中，難保會損害到一些人的既得利益，觸碰到他們的舒適區。
過去這三年多的時間，張恢是頂着巨大壓力，去大刀闊斧的整頓軍務，整肅軍紀，推行新制，裁汰冗員，整飭武備……樁樁件件都觸及了舊有格局，得罪的人自然不在少數。
但即便是這樣，張恢依舊寸步不讓。
爲何？
天子派他來東域任職，就是要他打破舊局，重塑大虞在東域的軍事格局，爲日後發展打下渾厚根基，而非是叫他來享福的。
所以在離京赴任之初，他就知自己要得罪很多人。
也是如此，右軍都督府也出現了不少狀況。
爲何這次發動的南徵之戰，右軍都督府距離南疆前線要比中樞近太多，但抽調的各部精銳集結效率卻跟中樞精銳趕赴前線相差不大？
因爲在多數人尚不知曉全情前，右軍都督府內部被查、被抓、被殺的各級將領及底層將士不下七千，而這還沒有包括被降職，降級留用，勒令退伍的人呢，而上述被提及的那些，有貪墨軍餉的，有剋扣軍械的，有勾結地方的，有欺男霸女的，有喫空餉喝兵血的，有……可以說這在右軍都督府內部引起極大震動。
這也就是有南徵之戰勾着，不然啊，右軍都督府不知還生出多大亂子呢。
是故張恢講那些話是有深意的。
他心眼還沒小到這地步，對梁牧有多不容易，他太清楚了，因爲他也經歷了，之所以會講這些話，就是爲了有個由頭，好敲打一番底下的人。
“這些不聊了，眼下就聊南徵之戰。”
看着諸將的反應，張恢板着臉開口，“後軍都督府仗打的怎樣，你們一個個也都看到了，人改制要比咱要晚，可以說在很多事上，咱們是要走到人家前面的。”
“如今，南徵之戰的開門紅，人後軍都督府打的都不是精彩了，說是經驗也不爲過。”
“與南詔餘孽接壤的這延綿千裏的戰線，推進少的有數十裏，推進多的有百餘里，肉確實是沒少喫，但硬骨頭也沒少啃下。”
“現在，本帥領着右軍都督府的精銳進抵南疆左線，按着陛下所頒密旨，本帥將接管左線全域戰區，除了要管我軍以外，還要管中樞所派精銳，後軍都督府所派精銳，除了要負責好該線戰事外，還要服從南徵中軍的調度指揮。”
“老子把醜話講在前面，誰要是敢在這關鍵時刻，給老子丟人現眼的話，到時可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啊！！”
“是！！”
應諾聲在帳內響起。
“一個個都他孃的沒喫飯是吧！！”
張恢卻瞪眼喝道。
“是！！”
更大的喝喊聲響起。
“這還差不多。”
張恢面色稍緩，目光掃過帳內諸將，“都記住了，南徵之戰關乎國運，誰拖後腿，誰就是右軍都督府的罪人，誰就是大虞的罪人！”
“現在都滾過來，將既定的部署再捋一遍。”
隨着張恢一聲令下，諸將無不是圍聚過來。
這次右軍都督府要發動的攻勢，可不止是陸上有部署，海上也有部署，這是在後軍都督府發動先驅攻勢的前提下，緊密圍繞着南詔餘孽在南疆左線展開的一場海陸並進的軍事行動，爲的就是敲掉南詔餘孽的戰略縱深。
沿海複雜，地勢險峻，環境惡劣……
這些統統都不是理由。
爲了這次南徵之戰，中樞也好，北疆也好，西北也罷，不知有多大好兒郎頂着巨大壓力，在跟西川與北虜斡旋交戰。
這每日都是會死人的。
如果創造這樣的先機優勢，都無法好好把握在手，到最後使南徵之戰功虧一簣，那他們這些人，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打仗打的是國力，是戰爭潛力，這些都不假，但打仗同樣是打的一口氣，只要有這口氣在，哪怕面對再多挑戰與困境也必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