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將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林間霧氣升騰,使羣山輪廓若隱若現,而在羣山之間,一座關隘重鎮巍然矗立!
青石壘砌的城牆雖有斑駁卻更顯滄桑雄渾,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駐守關牆之上的將士如松塔挺立。
“這都幾日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啊。”
“是啊,按道理該傳回消息了。”
“不會是……”
“你他孃的想什麼呢!”
“就算攻勢受挫,卻不至於說拿不下南詔所守之地!”
“這話說的在理,這次咱徵南…呸!咱後軍都督府準備充足,打南詔餘孽前線是佔據絕對優勢的!”
“現在的情況……”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龍虎關敵樓處聚集着很多人,而在覈心所在,是一幫披甲將校你一言我一語的講着。
在此等態勢下,後軍都督府左都督、秀國公梁牧面無表情的凝視着前方,絲毫沒受麾下將校探討的影響。
爲了今下這一戰,他也好,後軍都督府上下也罷,不知準備了多少個日夜,對於此戰他是有十足信心的!!
對南詔餘孽發起的這次傾覆之役,梁牧想的不止是勝敗,更是藉此次徵伐紓解深化軍改對後軍都督府的影響。
作爲大虞戍守邊陲的一支重要力量,原屬徵南大將軍府,今屬後軍都督府的南疆諸軍各部,已經很久沒參與大規模對外徵伐了,這個很久,可不是今上登基這十幾年,而是要追溯到太宗朝,甚至追溯到太祖朝後期的。
正是基於這樣的前提,使得南疆諸軍各部雖有各級晉升吧,但是卻沒有憑功得敕爵位,更無豐厚賞賜,這也使南疆諸軍各部是存有變化的。
如果在正統一朝,大虞沒有發動北伐,沒有掀起東征,大家處於同一起跑線上,或許這種心理懸殊不會那般大,可偏偏正統四年的北伐,正統七年的東征,讓南疆將士眼睜睜看着參與北伐、東征的同袍封侯拜將,這種心理懸殊就不可避免的出現了。
這也是爲什麼到後來會出現一些狀況。
而在這等態勢下,深化軍改從中樞傳遞到地方,傳遞到邊陲,更使這種懸殊變得愈發大了。
自接替徵南大將軍一職,後轉後軍都督府左都督,梁牧承受着巨大的壓力與挑戰,這是其他武勳將佐所沒有遇到過的,既要維穩南疆防線,又要推動軍改落地,還要確保諸軍戰力提升,更要……
總而言之梁牧是處在很微妙的境遇之下的。
對於上述所生種種,楚凌雖遠在大虞國都,但卻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對南詔餘孽發起的傾覆一役,除了站在戰略層面所考慮種種外,還有從戰術層面的精細調整,如果這一戰拖下去,別的不說,單是南疆這塊兒以後就不好辦了。
深化軍改的意義是什麼?
是持續增強中樞對軍隊的掌控力度,是叫軍權牢牢凝聚在中樞層面,是讓大虞諸軍各部同屬於一個旗號之下。
可現實的情況是什麼?
是從楚凌御極登基以來,中樞層面,北疆諸軍,西涼各部,東域諸軍,都陸續參與過國朝層面的徵伐,雖說這沒有叫所有軍隊都參與進來吧,但大的層面是都參與了,這也使參與其中的佼佼者都憑藉着戰場所立軍功得到了應有敕爵,晉升,賞賜!
可南疆諸部呢?
除了不成規律的摩擦或衝突外,就再沒有別的了。
是。
在這期間,南疆諸部是趁着南詔餘孽內部出現狀況,發動了對龍虎關的徵伐,並奪取了這處關鍵要隘重鎮,但問題是這參與的是極少一部分,且戰事規模小、持續時間短,既未形成大規模會戰,也未催生出足以震動朝野的功勳將校,所以得到中樞層面賞賜的是極少存在。
再者言龍虎關一戰,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梁牧坐穩南疆掌軍位置的一戰,所以有些事是不能細究的。
而說回正題,如果戍守南疆的諸軍各部,繼續保持過往那種模式,即便其內部推動了深化軍改,且在梁牧的坐鎮下取得了一定成效,但這也不可避免的會出現一個楚凌都不願去看到的局面。
即在深化軍改的持續推進下,大虞中樞、地方、邊陲的諸軍各部,正在沿着楚凌勾勒的軌跡加速整合,並促成大虞軍隊的組成部分,但南疆這邊就會遊離在邊緣地帶,哪怕建制上是歸於組成部分的,可人心呢?
人心若散,號令難行;軍心若離,邊關必危。
所以必須要叫南疆諸軍各部爲核心發動一場大規模徵伐,甚至憑藉此次徵伐,叫一批將佐兵卒得到豐厚賞賜,將此前所缺的軍功與榮光盡數補上,並以此爲基擢升一批在南疆值守的將士到中樞來,如此才能將這塊短板給補上,不然大虞軍隊就是不完整的。
而關於上述這些,是隻能意會不能言明的。
“噠噠噠——”
隨着朝陽東昇,薄霧漸次消散,金光撒照在這片大地上,遠處突然出現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吸引到了很多人的注意。
“你們聽到沒有?”
“不會是……”
嘈雜聲在敵樓處出現。
而在這等態勢下,越來越多的注視匯聚到前方,氣氛也在悄然發生轉變,這也使越來越多的人露出激亢之色。
‘會是前線的消息嗎?’
負手而立的梁牧,別看面上沒有變化,可心中卻生出波瀾,熟悉梁牧的皆知,那食指與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代表着他內心是有起伏的。
只是在這等態勢下,卻無一人留意到這些。
畢竟所有人的目光,已經被遠處傳來的聲響牢牢吸引,由此也不難看出,聚集在此的將校對這一戰是有多看重,只有前期的仗打好了,那他們才能跟着參與進去,不然一切都是空談啊。
近了,更近了。
隨着馬蹄聲愈發急促,在不止一道驚呼聲下,卻見十數衆離弦之士狂奔,代表大勝的紅色小旗,在晨光中獵獵翻飛,這使龍虎關上霎那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而在這山呼中,梁牧脣角微微上揚,笑意在面上流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