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萬象,六道不滅。”
撒加抬起頭,閉起眼睛,雙臂在空中劃了一圈後,放在身體兩側,手掌攤開,力量從掌心洶湧而出,彙集到了他的頭頂。
“那是什麼。”雪特滿臉驚訝的望着撒加頭上慢慢成形的一堵巨大的石壁。
“我怎麼知道,那是六道,至高法則。”炫奐笑着搖頭。
石壁很巨大,刻着斑駁,滄桑而雋永。
撒加站在石壁下,彷彿一粒塵埃,雖然渺小卻無法撼動的塵埃!
“我懂了,原來修羅的荊棘路是這樣的。”撒加保持着那個姿勢,焚天槍圍着撒加,高速旋轉。
“真正的戰意,不是讓對手倒下,而是讓自己屹立不倒,就像這”撒加雙臂猛地前伸
“戰意之牆!”
焚天長吟一聲,化爲黑光沒入了那巨大的石壁!
然後,石壁撞向了傳送門。
“打開了!”雪特的聲音很興奮。
炫奐的眼中也激烈閃爍着。
驚天巨響,黑白交界似乎也要被這巨大無比的撞擊力翻轉!
炫奐和雪特飛了起來,他們已經站不穩了,而只有那個男人,那個手握六道的修羅,依然屹立不倒!
六獄訣,修羅言,戰意之牆!
六道法則第五輪戰意無雙輪的奧義招式!
傳送門裏透出的晶瑩的能量消失,變成了一個通道,前往輪迴天的通道!
“六解了。”炫奐走到撒加身邊。
“過了多久?”撒加收起了焚天。
“不清楚,這裏沒有時間。”炫奐笑道。
“沒有時間?”撒加有點驚訝。
“讓他告訴你吧。”炫奐看着走過來的雪特。
塔。繆雲繚繞。彷彿置身在一片虛無中。
“打開了。”塔頂,王扶着闌干,望着從眼前緩緩流過的繆雲,“去第七層吧,封心,主宰六道的男人已經比你強了。”
王身後一個頭發半黑半白、戴着半黑半白麪具的男人沉默不語。
“真是可笑。”王輕輕道,“誡,晶的聖獸,卻甘願用自己從那至高中吸取的靈力去引導修羅,一直在等待,就是爲了讓那六道進入輪迴天。”
“差不多一千年了吧,沒有意義的時間,都是那樣的虛無。”王嘆息着,“封心,還留在這裏幹什麼,第七層裏,還有八部晶神其它人獻祭給我的靈魂,去融合吧,用被禁止的那個儀式。”
封心一驚,“王?”
“怎麼?”王抬起頭,“晶族早就沒有了,你們也該結束了,只留下一個不好麼,就像我和他一樣。”
“爲了,仇恨嗎。”封心緩緩道。
王沒有回答。
封心深深看了一樣王的背影,默默離開。
“雖然少了兩個”王抬起手,晶瑩的能量從掌心中溢出,漸漸在他身後凝聚,“但六個人,也足夠了,在塔的第七層,封心啊,爲了我可以將心都鎖住的男人,你應該得到那力量,也是在‘八部魂咒’下唯一該留下的人。”
晶瑩在他身後成型,變成了一面鏡子。鏡子大約有兩米高,浮在空中,水銀般的光澤在鏡面上緩緩流動,宛如鑽石般的鏡框華美異常。
很美的鏡,就像凝結了世間所有的水月。
鏡中慢慢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很虛幻,隨着鏡面的流波輕柔扭動
如此美的鏡也失色了,因爲鏡中人的容顏。
“似乎千年了,輪迴鏡啊,竟還沒有完成,難道秩序令中的力量也無法讓你甦醒麼?”王緩緩轉過身,凝視着鏡中人,而他的模樣清楚了。
居然是?
繆雲中,三個人影出現了。
“塔?”撒加微微一愣,“這就是輪迴天裏唯一有形狀的東西?”
“只有八部晶神隨着王甦醒或沉睡時,我們纔會出現在輪迴天。”雪特道,“這座塔,叫浮屠塔。”
“七層浮屠塔。”炫奐輕聲道。
突然。
炫奐雙手金光大盛!
那光很強,強到撒加都不得不閉上眼睛。
幾秒鐘後,撒加睜開了眼睛,可炫奐,卻消失了。
“他到哪裏去了?”雪特驚訝無比。
而撒加看起來好像很平靜,不怎麼詫異。
“他爲什麼要這樣做?”雪特問。
“突破了嗎,你還真執着。”撒加嘴角掛着一絲莫名的笑容,“黑白交界的那一次魂解,你竟然突破到了第六解,不愧是席瑟的兒子。”
“你早猜到了?”雪特驚訝的看着撒加。
“他去找屬於他的美麗了,那纔是炫奐進入輪迴天的真正目的,而他也告訴過你,你哥哥瓦納的囑託,不過是順便罷了。”撒加對雪特道。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雪特嘆了口氣。
“我一直都相信炫奐,所以我並不驚奇。”撒加淡淡的道,“和他做了那麼久的朋友,你卻還不瞭解他,他是個內心相信真實的人,從他的名字就可以知道了。”
“救贖,奧菲拉爾大陸的古語。”撒加看着雪特,“你不也是嗎,你應該,來過這裏吧。”
雪特深深吸了口氣,“只有一次,那一次。”
不知道是愧疚還是傷感,雪特此時的表情讓撒加有些心顫。
“身爲八部晶神,每一次死亡,靈魂都會回到浮屠塔裏沉睡,等待王將我們喚醒,而每次我們醒來,只能在應許密境裏屬於自己的那一境,沒有王的允許和召喚,活着的我們無法進入輪迴天。”雪特緩緩道。
“那樣算活着?”撒加露出奇怪的笑容,“神冥劫,蒂蝕和達密釋的力量打開了應許密境,震碎了晶族遠古的禁制,所以你才能進入輪迴天,可你還是逃離了,在漫捲風沙的邊境荒原獨自承受,接下去的故事不用說了,我現在在這裏,你的目的就達到了,故事也終究會結尾。”
說罷,撒加朝那座懸浮在繆雲和虛無中的塔飛去。
雪特愣了一下,追着撒加而去。
浮屠塔,共有七層。是虛無的輪迴天中,唯一看上去真實的東西。
撒加剛剛進入第一層,一片晶瑩的光就將他籠罩,然後晶光如絲,在他周身繚繞,直至爲他編成了一個晶瑩四溢的繭。
轟!
晶瑩四散,撒加震碎了繭。
回身一看,雪特卻發生了變化。
晶瑩的光點從他身體裏溢出,在浮屠塔的第一層裏漂浮着。
“他們,他們”雪特滿臉悲憤,還有不甘,“竟然”
看着雪特漸漸變淡的身體,撒加掠到了他的身邊,雙手印在他的胸口。
“什麼!”撒加用來幫助雪特的力量竟像泥牛入海般消失了。
“沒有用的,撒加。”雪特笑得很悽苦,“等待了那麼久,卻終究還是顆身不由己的棋子,也好,也好”
“怎麼回事?”撒加驚異的問。
“八部魂咒,八部晶神將靈魂獻祭給王的最後儀式”雪特看着撒加,“謝謝你,修羅,一直讓我的希望走到了這裏”
撒加深深呼吸着。
“算了,我對她承諾過不是嗎,那個早該完成的承諾消失就消失了吧,這樣,我就不再痛苦了。”雪特的身影越來越淡。
“不要放棄希望!”撒加伸手去抓他,就像他在奧菲拉爾大陸時去抓那個叫克林克茲的瘦弱少年一樣。
可他依然抓空了
“所以,你的哥哥纔想結束這悲哀的宿命。”撒加望着滿手的晶瑩,“從沒結束,卻沒有活着,不擁有屬於自己的生命,一直沉睡,只是王的意志,纔可以讓你們重新呼吸,重新看到這個世界,存在後,又必須離開,必須放棄”
撒加手掌一合,晶瑩在指間紛飛,“八部晶神,是不死的,他們的死亡,只是再一次的沉睡,等待着王的召喚,因爲他們的靈魂早就獻祭,早就不屬於自己了,可他們卻是一種存在,看似有生命的存在,如同牽線木偶般的存在”
多麼可悲的宿命啊!
撒加靜靜的站在浮屠塔的第一層,久久不能言語。
浮屠塔第一層。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除了淡淡的繆雲繚繞以外,空無一物。
不過這個空間卻很大,一眼都望不到盡頭。
因爲靈識感受不到氣息,瞬移沒有方向感,飛行也沒多大意義,步行更能找到通往下一層的出口。
於是,撒加在第一層裏高速奔行着,單一的景緻在他身邊移動得很快,模糊成了一條直線,淡淡的雲霧也被他的速度弄得不敢靠近。
很久。
撒加站住了,他發現,不管自己再怎麼向前,卻始終就像在原地徘徊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撒加望着周圍。
巖壁,破舊的柱子,風化的地板,到處如是。
撒加不明白,只能用靈識感受着浮屠塔第一層裏虛無縹緲的氣息。靈識,就是靈魂境界的意識,法則破、法則奧義寄生在靈魂中後擁有的能力,對冥帝主神級強者來說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六道,至高法則,除了最後一輪以外,撒加已經感悟了前五輪的奧義,照理說,他的靈魂境界應該很輕易的感知到氣息的存在,可身處浮屠塔第一層,撒加的靈識居然連一絲氣息都察覺不到。
撒加很鬱悶,也很焦急,因爲在進入浮屠塔之前,雪特對自己說過,憶,也就是依琳,很有可能就在浮屠塔的塔頂。撒加也明白,晶羽迦樓羅將依琳帶入輪迴天,目的就是蒂蝕留給她的秩序令。
在黑白交界那麼久的時間,撒加現在很擔心依琳,但他還是要試,要找到依琳,不管過了多久。
而且,撒加也相信,以蒂蝕的實力,不會輕易讓留給女兒的秩序令那麼輕易被其它人控制!
他必須相信,他不能不信。
“徵服了六道的心,也亂了嗎。”
一個空靈的聲音響起。
然後,一個洋溢着溫暖的金色光點從撒加鼻尖落下,化爲一片金色的蓮葉,消失在他腳下。
撒加心裏一顫,他知道是誰來了!
呼,輕柔的風憑空生出,卷帶着淡然的金光,繚繞在撒加四周。
撒加的呼吸漸漸寧靜,心也寧靜。
金色的風化爲了幾隻小鳥,歡快的鳴叫着,爲這空洞的浮屠塔第一層,帶來了幾分生氣。
接着,一片柔和的金光化爲了一個蓮花臺,一個清瘦的男子盤坐在蓮花臺上,面帶微笑地看着撒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