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問題，基本解決了。

要說唯一的問題，就是在意大利東北還剩點殘餘。那裏是貝特霍爾德的領地，不過利奧不在乎，這傢伙在意大利幾乎沒有統治根基。

一個德意志人，能在意大利獲得多少歡迎呢？

德裔最多的幾個意大利城市，也已經對帝國失去了信心，幾乎都向利奧臣服了。

“所以我們下一步要去德意志。”

利奧的面前，不光有滿桌的佳餚，還有一衆貴族和將官。

“在阿爾卑斯山以外，還有很多基督徒在等待着我們。他們需要我們去拯救，需要我們去解放。譬如康斯坦茨、科隆、班貝格，那些城市都在等待着我們。”

這番話說出口，衆將官們紛紛有些騷動。

有必要嗎？

和意大利不一樣，德意志可不是什麼好地方。那裏物產匱乏，土地貧瘠，而且到處都是森林。

這一點，去過德意志的格裏高利，或許比其他人有更清楚的認識。

但就在衆人希望他反對的時候，他卻站了起來，支持了利奧的計劃。

“我們的確該去德意志。”

格裏高利面對着衆人，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海因裏希面對着衆多叛亂，但他在德意志還有相當的支持。因爲他的血脈源自於奧托大帝。正是因爲這一點，如果我們不去介入德意志的話，那裏的支持者很快就會被他消滅，鎮壓，而他會再度來到意大利。”

利奧點頭道：“沒人希望戰火再次來到意大利吧？”

可以說，這個訴求說到了衆人的核心訴求上。

自從利奧在意大利搞大徵服以來，在座的所有人，都成爲了既得利益者，在意大利擁有了大量的產業。

這些產業或許是地產，或許是城市的貿易特權，又或許是一些特殊的工坊、種植園。

但不論如何，它們都有個特點。

脆弱。

戰火一旦燒到意大利，那他們的產業就會受損，收入就會瞬間跳紅變成赤字。等到戰爭之後的重建，又是一筆天文數字。

沒有人希望這樣的情況出現。

“既然你們都不想自己的利益受損，那就必須得在事態擴大之前，提前解決可能導致入侵意大利的問題。”

利奧抬起手，落在了地圖上。

“這也是我們未來的方針。不論是在西班牙、克羅地亞、法蘭西、德意志，還是在希臘那邊，只要有可能出現對我們不利的情況，我們就必須儘可能地進行壓制。甚至在未來兩三代裏，我們都要繼續執行這個方針，保證意大利的超然地位。”

赤裸裸的一席話，道明瞭利奧的方針策略，也確實戳中了權貴們的訴求。

維護教廷的神聖性，的確是一個目標。

但這不是他們的全部目標。

或者說，如果周邊所有勢力都願意維護教廷的神聖性，意大利自然不會被戰火波及，他們的利益也不會受損。

不過，還是有人表達了異見。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讓我退出這場戰爭。”

吉伯特舉起了手。

看着他，利奧心中忽然有一陣失落。

他猜到了會有人退出，甚至做好了很多準備，但他還是沒想到，吉伯特會退出。

“我認爲我的職責就到這裏了。”吉伯特說，“在克羅地亞的那些日子裏，我已經受夠了，我接下來只想履行我作爲拉文納大主教的職責。”

“可以。”

出人意料的是，利奧瞬間就同意了。

“還有別人嗎？”

甚至，利奧還貼心地問了一圈。

但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

直到所有人都作出回應之後，利奧才重新講述起了自己的計劃。

“老實說，我也不保證我的計劃一定是正確的。征戰德意志，絕對是一個相當艱鉅的任務，而且我也不能保證成功。但若是能徹底摧毀帝國的根基，意大利將會迎來至少一代人的和平。”

說完，利奧敲了敲桌面。

“所以，我們暫時定一個目標——摧毀海因裏希的勢力。接下來，我們的所有行動，都要圍繞着這個目標展開。”

“是！”

衆將官再度立正，向着利奧行禮。

而利奧也拿上了東西，走出了會議廳。

吉伯特跟在了他的身後，腳步急匆匆的，彷彿有話要和利奧說。

“冕下。”

他一邊走着，一邊喊着利奧。

利奧也停了下來，回頭看着他，等他跟上自己之後，兩人才一起走着，向着行宮深處的臥室走去。

“冕下，請您相信我。”

吉伯特喘着氣說：“莪絕對沒有背叛您的想法，我只是覺得，去那種野蠻的土地上征戰，實在是有些不值得......”

“我當然相信你，吉伯特。”

對於他，利奧也並無疑慮。

畢竟除了利奧以外，吉伯特可以支持的人不多。而且，他和利奧這邊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彼得羅也算是利奧的人，雙方之間的關係連結緊密。

最重要的是，吉伯特的確證明過自己。

不論是在克羅地亞的戰爭，還是在維羅納之戰中，吉伯特都堅定地站在了利奧這邊，對抗當時看上去如日中天的帝國。

沒道理等帝國弱了，他再跳反。

“不過，冕下，您是否有些偏離了原本的計劃呢？”

吉伯特的下一個問題，就比較尖銳了。

聽到這個問題，利奧也停下了腳步，注視着吉伯特的眉眼，等着他的話。

“我記得您說過，我們的目標不應該只是御座。”

吉伯特嚥了口唾沫。

他現在也很緊張。

如今的利奧，權勢煊赫之程度，或許只有歷史上的凱撒、查理曼等人可以媲美。自羅馬帝國隕落以來，意大利似乎再也沒有過這麼一位能人。

而自己就在反駁這麼一位強者。

“耶路撒冷，您還記得嗎？”

他用最簡短的話，提醒着利奧，他當初是如何在大公會議上，向世人宣佈他的野心的。

誰知，利奧只是淡淡一笑。

“我當然沒忘記。”

話音未落，他便繼續走了起來，彷彿沒聽到吉伯特剛纔所說的話似的。

果然。

教廷內部開始有聲音了。

既然如此，還是快一點結束好。

......

德意志。

對於海因裏希來說，米蘭陷落無疑是個更刺激的消息。儘管安塞爾莫被俘的消息還沒傳來，但就算還沒被俘，恐怕也不久了。

如此消息，對於帝國內的諸侯來說，絕對是個沉重的打擊。

譬如貝特霍爾德。

“我們好像沒希望了。”

在雷根斯堡的議會廳裏，貝特霍爾德低聲對着周圍的貴族說着話，而那些貴族似乎也很認同他的說法。

“意大利，全都丟了。”

貝特霍爾德用誇張的語氣說着。

“布倫納山口進不去，聖哥達山口也進不去，大小聖伯納德山口也一樣，全都完蛋了。我們已經徹底丟掉意大利了，就和海因裏希二世的時候一樣，可能我們這輩人等不到了。”

他舉的例子，正是奧托王朝的最後一位皇帝，過的相當憋屈的海因裏希二世。

這位皇帝雖然品行高尚，但他的執政能力一塌糊塗。

在他的統治下，意大利貴族們自行選舉了國王，而這位皇帝還在布拉格，被波蘭人一頓暴揍。

眼下的局勢，不正是對那個時候的復刻嗎？

“那我們該怎麼辦？”

貴族們也有些慌張。

現在，形勢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曾經是帝國威脅教廷，不時狂暴轟入意大利，對着意大利人狠狠雷普。但隨着利奧的崛起，現在受到威脅的人，變成了德意志人。

他好像隨時都可能打進德意志。

“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另立一位皇帝......”

貝特霍爾德壓低了聲音，對着貴族們說出了一個充滿野心，但也是唯一符合現實的計劃。

“還記得蘭杜爾夫嗎？”

他提醒着貴族們。

而貴族們膽戰心驚，看着貝特霍爾德，幾乎不敢相信。

“先別說了，貝特霍爾德。”

一名貴族制止了貝特霍爾德。

他們害怕的是教廷嗎？

不，其實不管由誰來主宰，這些貴族都不是很在乎。畢竟，他們的土地是沒法挪動的，也不會因爲換了個國王，就產生變化。

這羣人害怕的，和意大利貴族的情況一樣。

沒人希望自己的產業受損，而皇帝就是他們的話事人，負責保護他們的產業。

如今勝負未分，海因裏希多少還有點機會，他們也不會這麼快倒戈。

“好，我明白了。”

貝特霍爾德心裏也很清楚。

這羣人不支持自己。

他們的能力與視野，根本無法匹配他們的領地和權力。跟着這羣蟲豸一起，是絕對沒法在未來的帝國政壇中生存下去的。

“如果將來情況有變，你們再來找我。”

留下這句話之後，貝特霍爾德便離開了議事廳。

他決定背叛了。

不論海因裏希接下來勝負與否，貝特霍爾德都決定，不再跟隨皇帝了。

原因也很簡單。

一系列的戰爭，已經證明了利奧纔是正確的那方。深受天主教影響的貝特霍爾德，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即使利奧看上去在倒行逆施，但他的勝利說明了誰纔是受到上帝眷顧的人。

貝特霍爾德沒理由背離上帝。

“我們回去。”

離開議事廳的瞬間，貝特霍爾德就對着自己的隨從們說道。

“去哪兒？”

隨從問了這麼一句。

“去卡林西亞。”貝特霍爾德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現在就去準備回去的行頭，等我通知你們，然後立刻離開，所有人不得拖延。”

“是。”

那名隨從應了一聲，然後趁着大家各自回去準備的時候，消失在了轉角的陰影當中。

在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烏雲，已經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