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抄天香樓的事情正是章惇的手筆從劉美人那裏得到大功告成的消息之後他於次日接到了藍從熙送來的消息下朝之後便跟着一個小內侍進了聖瑞宮。【閱讀網】
如今的朱太妃早已不像當初宣仁太後高氏在的時候那般謹小慎微了由於向太後本就是寬和之輩哲宗趙煦又竭力禮敬生母因此她的行事不免愈張揚了起來。僅僅數月間她宮中無職事的人便膨脹了好幾倍隱隱有蓋過向太後的勢頭。
聞聽章惇到來朱太妃向一旁的幼子使了個眼色趙似只得不情願地避往內室。此時朱太妃方纔款款地站了起來移步往居中的主位就座。
“微臣章惇叩見皇太妃!”章惇見殿中除了藍從熙別無外人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但表面仍是執禮甚恭。
“章卿家請起。”朱太妃微微頷儘管生育過兩兒一女但她向來保養得極好的因此從外表並不顯老相“你是如今朝堂上第一等得用的臣子平日輔佐官家打理朝政也着實辛苦了。”
“皇太妃言重了那是微臣分內之事不敢當辛苦二字。”俗套的一問一答過後章惇也不想再兜***半帶着試探語氣問道“聖上今日仍未上朝不知龍體安康否?”
“官家何嘗是龍體欠安那根本就是心病!”朱太妃順勢長嘆一聲面上浮現出了一絲無奈的神色“我也曾經勸他要放寬心可你們都知道官家的脾氣是個愛鑽牛角尖的人若是不把事情抽絲剝繭理清了頭緒怕是他最近都不會有什麼心思上朝了。”
章惇眉頭微微一皺看朱太妃的模樣他便明白她並未得知劉美人已經解開了趙煦心結。想到這裏對於那個如今封號不顯的劉美人他的重視更多了幾分。“皇太妃說得是微臣也知道聖上如今心煩意亂只是國事繁多若是沒有聖上決斷臣等也不敢胡亂做主因此還請皇太妃能夠規勸聖上重新理事那便是朝中百官天下百姓之幸了!”
“章卿家放心我自會盡力而爲。”眼見火候差不多了朱太妃便丟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材料“只不過心病需要心藥醫只要找到前後兩撥謠言的源頭那些坊間傳聞自會不攻自破到時候官家不僅心懷大暢對你等的信任也只怕會更進一步。章卿家你懂得我的意思麼?”
章惇心頭大震情不自禁地抬起了頭正在此時他又聽到後殿中似有動靜哪裏還會不明白自己已經進退兩難。當日爲趙似出主意時他也存着一絲藉機再清理一遍元祐舊黨的念頭畢竟只有讓政敵永世不得翻身纔是最好的自保之道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事情一帆風順的當口居然會橫插出來一段謠言。
存着千分之一的僥倖他還是含含糊糊出言試探道:“皇太妃的意思是……”
“章卿家你是一個聰明人自然應當一點就透我若是再說不免落下幹政的嫌疑。”朱太妃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信手拿過身邊的茶盞淺嘗輒止了一口便輕描淡寫地道“你只需做好人臣分內的事便能重新贏回信任這是一舉兩得的事。好了章卿家日理萬機我就不留你了。藍從熙你代我送送章卿家!”
等到章惇的身影消失之後朱太妃才轉身進了後殿見趙似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她不禁恨鐵不成鋼地斥道:“你現在高興什麼如此沒有定力萬一被外人看到了豈不恥笑?”
“母妃這裏又沒有外人我偷樂一陣有什麼不好?”趙似涎着臉撒嬌道“橫豎我這個宗室將來又不能掌權整天像趙佶那般裝模作樣有什麼樂趣?哼任他奸詐似鬼這一次總歸逃不掉了!還是母親神機妙算輕而易舉就讓章惇那個老狐狸上了當……”
“你以爲那是我的話起作用麼?”看着心愛的幼子朱太妃不禁搖了搖頭寵溺地把他攬入了懷中又用手替其梳理着額前亂“章惇乃是朝廷大臣一舉一動無不爲自己考慮若不是於己有利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你不要以爲身爲皇弟便可心安理得得空了也多學着一點世事無常說不定將來有用得着的地方!”
趙似滿心疑惑地抬起了頭最後卻把到了嘴邊的疑問吞進了肚子裏然而以他的腦筋自然無法猜到母親的心中在想些什麼。
這個時節開封知府乃是錢勰當初章惇出知汝州時他曾經奉旨草制行文之間對章惇多有得罪。如今章惇再度爲相他自然驚惶萬分所幸最終章惇並無怪罪他的意思甚至還奏請趙煦加他爲翰林學士他這才得以心安。然而在此番接到章惇手令時他仍然大爲震動但苦於朝中章惇一人獨大他也只能勉爲其難地照辦。
按照章惇的吩咐錢勰在以涉嫌違禁物查抄了天香樓之後又匆匆帶人來到了高家客客氣氣地將高俅請進了馬車。他雖然勉強算是章惇的人但平日爲人一向剛正更知道其中利害因此在沒有十分把握的情況下他還是不敢胡來。
與此同時趙佶也從沈留處得到了消息心中不由又驚又怒第一反應便是進宮。然而兩年和高俅的朝夕相處使得他漸漸褪去了尋常宗室的傲慢膚淺只是往深處一想他便慮到了其中關鍵反而投鼠忌器不敢妄動。他只能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中反反覆覆地想着對策一時間陷入了無邊的焦躁和痛苦之中。最後他還是叫來兩個心腹侍衛囑咐一陣而後做出了人在書房中的假象自己卻匆匆進宮去了。
進了開封府的高俅倒並未喫什麼苦頭錢勰雖然軟禁了他但一日三餐皆是照例供給一連三四天竟是連一個審訊他的人都沒有。長時間下來他只覺心中鬱積的滿腔怒火漸漸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則是深深的戒懼。用刑之道重於攻心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則更佳事到如今他更擔心策劃者正在想些什麼只是身處密室之內消息不通他又何來扭轉乾坤的本領。
他正坐在椅子上沉思密閉的大門突然被人打開了一個低眉順眼的僕役照例捧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隨後那扇大門便被門外守衛的兵卒關得嚴嚴實實。
“官人請用。”
儘管是一句刻意壓低的聲音但高俅還是不覺抬起了頭映入眼中的是一張帶着狡黠笑意的臉一瞬間他的表情立刻由淡然變成了狂喜。
高明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睛彎腰把餐盤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這才把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傳入了高俅的耳朵:“我早就對公子你說過天下沒有我到不了的地方。”他一邊說一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這才繼續解釋了幾句“我本來早兩日便能潛入後來得知此地設有銅管地聽所以才一直耽誤到現在。怎麼樣公子如今有頭緒了麼?”
略一思忖高俅便用手指蘸水在桌上書寫了幾個字:“元朔先生怎麼說?”
“元朔的意思是此事惟有讓宮中解決。”高明用最簡短的方式說明了宗漢的意見突然停頓了下來隨後才補充道“我偷偷去過遂寧郡王府下人們都說郡王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裏除了送飯的人誰都不見。後來我在夜晚偷偷從屋頂窺視現房中只有一個僕人郡王根本不在。”
“這是什麼意思?”
“我去打探過了郡王在聖瑞宮做客。還有開封府此舉乃是章惇之命未曾呈報過聖上所以說公子如今的處境很危險。若是你想設法逃離我會暗地設法……”
高俅竭力忍住自己想要亂摔東西的衝動一剎那下定了最後決心此時此刻他眼前浮現出的只有兩張女人面龐。一張是澄心的而另一張赫然是隻有一面之緣的伊容。權衡再三他向高明討來紙筆奮力伏案疾書了起來那一刻他只感到自己的手腕重若千鈞。這麼大的事情讓兩個弱質女流爲己周旋自己會不會太輕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