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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着鎮元大仙和觀音菩薩的面,綁架唐僧,華十二覺得自己這回是真沒誰了。
嗯,這個說法多少有點傷士氣,換個更...
高老莊朱漆大門“吱呀”一聲被大廝推開,門縫裏探出一張惶急又警惕的臉。他上下打量華十二——一身洗得泛白的靛青僧衣,腰束麻繩,肩挎灰布包袱,腳蹬草鞋,臉上無須,眉目清朗,眼神卻沉靜得不像個初出山門的小沙彌。
“法師?”大廝將信將疑,“您……不是來唸往生咒的吧?前頭三個,一個剛進門就被豬妖一嘴拱進糞坑,一個唸了三聲‘阿彌陀佛’,自己先暈過去,第三個……連門都沒摸着,聽見後院哼哧聲就腿軟跪了,讓豬妖叼着後脖領子扔出了莊子。”
華十二不惱,只將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朝上輕輕一揚。一道肉眼幾不可察的淡金色微光自指腹掠過,如螢火倏然隱沒。那大廝忽覺耳根一涼,彷彿有冰水順着頸側滑下,激得他猛一哆嗦,喉頭“咕咚”嚥了口唾沫,竟鬼使神差地側身讓開:“小……小的這就去稟!”
話音未落,內院已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夾雜着婦人壓低的哭腔和男人強作鎮定的呵斥。高太公穿着半新不舊的綢袍,腰帶系得歪斜,手拄一根紫檀柺杖,步子虛浮卻快得驚人,身後跟着兩個面如土色的家丁,一人手裏還攥着半截燒焦的桃木劍。
“法師!真是法師來了!”高太公一見華十二,撲通便要跪,被華十二伸手虛託住肘彎,力道不重,卻如銅牆鐵壁,紋絲不動。
“老人家不必如此。”華十二聲音不高,語速徐緩,卻字字清晰,直透耳膜,“貧僧法號玄真,雲遊至此,並非爲降妖而來,實爲解緣。”
“解……解緣?”高太公一愣,眼中剛燃起的火苗又弱了幾分,“可那豬妖,它……它日日逼迫小女翠蘭,毀我門楣,辱我祖宗,這哪是緣,這是孽啊!”
華十二脣角微揚,目光越過他肩頭,望向內院垂花門後那一角繡着並蒂蓮的素青門簾:“翠蘭姑娘昨夜三更,可曾夢見一隻金翅大鵬,銜着一枝帶露桃花,飛過她窗前?”
高太公渾身一震,嘴脣哆嗦着,竟說不出話來。身後那婦人——高母,更是“哎喲”一聲掩住了嘴,眼圈霎時紅了:“你……你怎麼知道?!那夢……那夢我們連翠蘭本人都沒敢問出口啊!昨兒一早,她只說心口發燙,枕上落了一片桃花瓣,可如今才二月天,哪來的桃花?!”
華十二頷首,不再多言,只將肩上灰布包袱解下,輕輕放在青石階上。包袱一角微敞,露出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一件物事——通體澄澈,薄如蟬翼,其上鑲嵌一百零八顆琉璃珠,正映着午後斜陽,折射出七彩流光,在青磚地上暈開一小片晃動的虹霓。
高太公父子三人眼睛齊刷刷釘在那上面,呼吸都滯住了。
“此乃‘伏魔琉璃袈裟’。”華十二語氣平淡,彷彿只是介紹一件尋常法器,“非爲鎮壓,亦非驅逐。它能照見妖心所執之念,亦能渡其心中未滅之善。豬妖所求,並非高小姐血肉,而是她指尖一縷未散的‘姻緣香’——那是三年前,小姐在長安慈恩寺上香,無意中沾染的、一位遠赴西域求法的年輕比丘留下的願力餘韻。那比丘早已圓寂,香痕卻纏綿不去,引得此妖誤以爲是前世誓約,癡守至今。”
高母猛地倒退半步,臉色煞白:“慈恩寺……三年前?那會兒翠蘭剛及笄,隨我上香……可那年輕和尚……”
“正是貧僧師兄。”華十二垂眸,指尖拂過袈裟邊緣,琉璃珠隨之一顫,光暈流轉,“他臨行前,曾於伽藍殿前種下一株西府海棠。今春,那樹開了滿樹粉白,花瓣落處,竟生出三枚青果。貧僧奉師命前來,取其中一枚,以續此段錯位因果。”
他話音剛落,內院垂花門“嘩啦”一聲被掀開。
高翠蘭站在那裏。
她並未盛裝,只着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烏髮鬆鬆挽成墮馬髻,一支銀簪斜插,簪頭墜着一顆小小的、溫潤的玉兔。她臉上沒有脂粉,卻有一種被驚懼反覆洗刷後的蒼白與澄澈,一雙杏眼直直望着華十二,瞳孔深處,竟有一星極淡、極柔的金芒,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你……”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你見過那棵樹?”
華十二抬眼,與她對視。四目相接的剎那,他袖中悄然滑入指尖的、一粒由觀音禪院焦渣凝鍊而成的琉璃微塵,倏然一熱,隨即歸於沉寂。他知道,成了。
“見過。”他答得坦蕩,“海棠初綻時,貧僧在樹下誦《金剛經》第三卷。師兄坐化那日,風起,花落如雨,蓋住了他最後合十的手。”
高翠蘭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了下來,不是悲,不是懼,而是一種橫亙三年、終於尋到源頭的釋然與酸楚。她緩緩抬起手,不是指向華十二,而是輕輕按在自己左胸——那裏,隔着薄薄的衣料,似乎正微微搏動着,與華十二袖中那粒微塵的節奏,隱隱相和。
“原來……”她哽嚥着,聲音卻奇異地穩了下來,“原來不是他負我,是我……一直困着他。”
話音未落,後院陡然傳來一聲暴烈的咆哮!
“誰?!哪個禿驢敢偷窺俺老豬的好事?!”
狂風驟起,卷得檐角銅鈴亂響,兩扇黑漆院門轟然洞開!煙塵瀰漫中,一個龐大身影撞了出來——獠牙外翻,肚皮滾圓,耳朵肥厚如蒲扇,一身黑毛油光水滑,扛着九齒釘耙,赤着雙腳,腳踝上還掛着半截沒扯斷的粗麻繩。
正是豬剛鬣。
他一雙銅鈴大眼掃過臺階上衆人,目光在高翠蘭淚痕未乾的臉上頓了頓,兇戾稍斂,隨即狠狠瞪向華十二,尤其是他腳邊那個敞開的灰布包袱。
“琉璃?!”豬剛鬣鼻翼翕張,喉嚨裏滾出低沉的呼嚕聲,竟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氣息……這味道……跟那晚……跟那晚燒掉的……不對!比那晚的……更純!更真!”
他竟沒第一時間撲上來搶奪,反而僵在原地,龐大的身軀微微發顫,那雙兇悍的眼睛死死盯着袈裟,瞳孔深處,竟有渾濁的淚意翻湧。他猛地抬起蒲扇大的手掌,用力抹了把臉,動作粗魯,卻透着一種孩子般的笨拙與茫然。
“你……你是誰?”他甕聲甕氣地問,聲音裏沒了方纔的暴戾,只剩下一種被巨大謎團攫住的困惑,“你從哪裏……拿到這個的?”
華十二彎腰,將包袱重新繫好,動作從容不迫。他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豬剛鬣那雙因情緒激盪而微微泛紅的眼睛。
“貧僧玄真。”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此袈裟,乃師兄遺澤所化。他圓寂前,曾言:若遇執念深重、心性未泯之妖,可持此物,照見其‘妄’,亦照見其‘真’。豬將軍,你護着高小姐三年,未曾傷她分毫,甚至每至深夜,必以自身妖氣爲她驅散寒邪,只因她體弱畏冷——這,可是真?”
豬剛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扼住了咽喉。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那隻剛剛抹過臉的、佈滿粗硬黑毛的巨掌,又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射向高翠蘭。
高翠蘭沒看他,只是抬起手,用袖角輕輕拭去眼角的淚。她看着華十二,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他……夜裏確實總在我窗外徘徊。我以爲是惡鬼,嚇得不敢點燈。後來才發覺,窗外的霜花,從來只結在我窗欞上,別的地方,都是乾的。”
豬剛鬣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巨大的頭顱緩緩垂了下去,肩膀垮塌,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扛着的九齒釘耙“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震得青磚嗡嗡作響。
“真……是真的。”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俺老豬……怕她冷……也怕她怕……所以……只能遠遠看着……”
華十二不再言語,只是緩步上前,走到豬剛鬣面前,仰頭看着這個身高近丈、威勢駭人的妖王。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靜靜攤開。
那粒由觀音禪院焦渣凝鍊的琉璃微塵,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他掌心,只有米粒大小,通體幽暗,卻隱隱透出內蘊的、溫潤的暖光。
“此物,名曰‘燼光’。”華十二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取自那場焚盡虛妄的業火。它不鎮妖,不縛魔,只照見一念之真,一息之誠。豬將軍,你可願以此心爲鑑,持此‘燼光’,隨貧僧走一趟高老莊後山?”
豬剛鬣的目光死死鎖在那粒微塵上,彷彿被磁石吸住。他粗重的喘息漸漸平復,那雙兇戾的銅鈴眼,竟一點點褪去了渾濁,顯露出底下深藏的、近乎透明的赤誠與疲憊。他沉默良久,久到高太公夫婦屏息凝神,久到高翠蘭的指尖無意識掐進了掌心。
終於,他伸出那隻蒲扇大的、佈滿厚繭與硬毛的手,動作竟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遲疑,緩緩覆向華十二攤開的掌心。
就在他粗糙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粒“燼光”的剎那——
異變陡生!
華十二袖中,那件真正屬於他的、曾騙過金池長老與白熊精的“琉璃水晶袈裟”,毫無徵兆地微微一顫!一股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嗡鳴”聲,順着袖口逸出,如同古琴最細的弦被撥動,只一瞬,便消弭於無形。
豬剛鬣覆蓋而下的巨掌,猛地一頓!他那隻本該充滿野性與蠻力的手,竟在距離華十二掌心不足半寸之處,極其突兀地、完全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他整個人,連同那雙驟然瞪得溜圓、瞳孔急劇收縮的銅鈴大眼,都凝固在了那裏。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
華十二眸光微閃,嘴角那抹淡笑依舊,卻悄然加深了一線,深不見底。
高翠蘭忽然輕輕“咦”了一聲,她下意識地抬手,按在自己左胸。那裏,心跳如鼓,卻並非因驚懼,而是一種奇異的、與某種宏大節律遙遙共鳴的震顫。她怔怔望着華十二,又看看僵在半空的豬剛鬣,嘴脣微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師兄?”
風,不知何時停了。
檐角銅鈴,徹底靜默。
整個高老莊,只剩下一種聲音——
那粒靜靜躺在華十二掌心的、幽暗微塵,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搏動之聲。
咚……咚……咚……
與高翠蘭的心跳,嚴絲合縫。
與豬剛鬣驟然紊亂、又強行壓抑的沉重喘息,隱隱相和。
與華十二袖中,那件“琉璃水晶袈裟”深處,悄然流轉的、無人可見的……億萬道細密如蛛網、卻堅韌如龍筋的……空間褶皺,同步明滅。
高太公夫婦,尚在茫然。
唯有高翠蘭,指尖冰涼,眼底卻燃起一簇幽微卻執拗的火焰,她望着華十二,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帶着一種穿透迷霧的篤定:
“你不是玄真……你根本……就是他。”
華十二終於抬起了眼。
他不再看豬剛鬣,不再看高翠蘭,目光越過他們,投向高老莊外那一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連綿起伏的丘陵。晚風拂過,吹動他額前幾縷碎髮,也吹動他袖口那抹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的空間漣漪。
他脣角的笑意,第一次,真正地、毫無保留地,綻放開來。
那笑容裏,沒有慈悲,沒有悲憫,沒有高僧的超然,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玩味一切、掌控一切的……純粹的、令人心悸的……愉悅。
“是啊。”他輕輕應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入高翠蘭耳中,也落入那粒“燼光”幽微的搏動聲裏,“我就是他。”
話音落下的瞬間,豬剛鬣覆蓋而下的巨掌,終於落下。
不是拍向華十二,而是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重重按在了華十二攤開的左手上!
掌心與微塵接觸的剎那——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刺目的光芒爆發。
只有一圈肉眼難辨的、近乎透明的漣漪,以接觸點爲中心,無聲無息地急速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高太公夫婦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扭曲、晃動、溶解!
他們看見自己腳下的青磚,化作了漫天飄舞的、燃燒的經幡碎片;
看見高翠蘭素白的襦裙,瞬間幻化爲一襲綴滿明珠珊瑚的、流光溢彩的錦襴袈裟;
看見豬剛鬣龐大的妖軀,輪廓在漣漪中模糊、拉長,最終凝成一個身披黑色甲冑、手持九齒釘耙、面容剛毅卻眉宇間刻着深深鬱結的……天蓬元帥!
而華十二的身影,在漣漪中心,卻愈發清晰、穩定、真實。
他依舊穿着那身洗得發白的靛青僧衣,肩挎灰布包袱。可此刻,那包袱的形狀,在高太公夫婦驟然失焦的瞳孔中,正詭異地、一點點地……變幻着。
先是輪廓,由方正變得圓潤、飽滿;
再是質地,由粗糲的棉布,幻化出絲綢般柔滑、錦緞般厚重、皮革般堅韌的……多重質感交織的錯覺;
最後,是顏色——那灰布表面,無數細密的、流動的、彷彿活物般的金色梵文,如同呼吸般明滅閃爍,每一個筆畫,都蘊藏着足以撕裂空間、重塑因果的磅礴偉力!
高太公“啊”地一聲,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雙腿一軟,直挺挺向後栽倒。
高母尖叫一聲,想扶,自己卻先軟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深深摳進耳廓,彷彿要阻止那無聲卻足以碾碎靈魂的“嗡鳴”灌入腦海。
高翠蘭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看着華十二,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映照着整個高老莊、整個西行路、乃至整個諸天萬界倒影的幽邃星空,淚水無聲滑落,卻不再有恐懼,只有一種跨越漫長歲月、終於抵達彼岸的、近乎神性的寧靜。
豬剛鬣那隻覆蓋在華十二掌心的手,五指緩緩收攏,將那粒“燼光”緊緊包裹。他垂着頭,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被徹底剝開、被徹底照亮、被徹底接納的……無邊戰慄與……無邊狂喜。
他喉嚨裏,終於滾出一聲低沉、悠長、飽含萬載滄桑與一朝頓悟的……嘆息。
“……師父。”
華十二笑了。
這一次,笑容溫暖,真切,帶着一種近乎寵溺的縱容。
他反手,輕輕拍了拍豬剛鬣那覆蓋着厚厚黑毛的、寬厚得如同山嶽的手背。
“嗯。”他應道,聲音溫和,如同春風拂過山崗,“走吧,去後山。”
他邁步向前,腳步輕緩,卻彷彿踏在時光的脊背上。
豬剛鬣如影隨形,龐大的身軀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護在他身側半步之後。
高翠蘭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那裏,望着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望着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融爲一道模糊卻無比堅定的、劈開暮色的……剪影。
風,又起了。
吹散了青磚上最後一絲漣漪的餘韻。
也吹散了高老莊上空,那層無形卻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因果迷霧。
而在高老莊百裏之外,白風山巔,白熊精正仰天咆哮,聲震羣山,震得林間飛鳥驚惶四散。
他手中,那件曾被他視若珍寶的“琉璃水晶袈裟”,早已被他狂怒之下撕成了漫天晶瑩的碎片,如同無數片絕望的、冰冷的、映不出任何真相的……玻璃。
他不知道,就在他咆哮的同一時刻。
在長安太極宮御書房的紫檀案上,一份剛剛由東征軍前線快馬加鞭送回的捷報,正靜靜躺在那裏。
墨跡淋漓的硃批,鮮紅如血,力透紙背:
“……扶桑國主親率殘部,攜傳國玉璽,於富士山麓跪降。朕已敕令,設安東都護府,轄扶桑諸島。另,據細作密報,倭國境內,近日頻現‘琉璃佛光’,或爲失傳上品佛器出世之兆。陛下聖明燭照,或可遣得力之人,前往查訪……”
華十二端坐於御座之上,指尖輕輕叩擊着案角。
窗外,春日的陽光,正慷慨地灑滿整個恢弘殿宇。
他微微側首,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被晚霞浸染的蒼茫山巒。
脣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久久未散。
高老莊後山,今晚的月光,一定會很亮。
亮得足以,照見所有被遺忘的誓約,所有被遮蔽的真心,所有被時光層層掩埋、卻始終未曾熄滅的……那一點,名爲“玄真”的……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