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疼愛的，最疼愛的。林世琪耳朵裏只聽到這個詞，腦子裏一直在迴響，不敢置信看着再也不會對她笑，不會對她橫眉立眼，不會對她絮絮叨叨的人。再也看不到那個揹着手在小區裏散步的人。

　　“不要！”林世琪搖着頭，她不要看不到，眼睛裏一片模糊，淚水滂沱而下，“媽，我不要。”

　　林媽媽哽咽聲又起，不忍看着林世琪。

　　林世琪掙脫出蘇墨澄的懷抱，努力地睜着眼睛，去辨認，她希望她看清楚以後，躺着的不是她的爸爸。

　　“不要，我不要這樣。媽，爲什麼會這樣？”林世琪痛哭失聲，慌亂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媽媽摟過林世琪，抱在懷裏，拍打着她的肩膀，卻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眼淚也一直掉。

　　蘇墨澄轉過臉，朝門口站着，不忍再看。

　　無力改變的事實，痛哭之後開始安靜下來，林世琪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待什麼。

　　林世維振作精神走在蘇墨澄旁邊，有些沙啞的聲音，說道：“謝謝你送我姐回來。”

　　“不用。”蘇墨澄瞟了一眼正傻愣愣站在一旁的林世琪，說不出話來，公司裏那麼有朝氣的林世琪不見了。

　　“家裏一團亂，但天氣也不好，不好走。”林世維頓了頓，才說道，“我帶你去三樓休息吧，你應該一晚上都沒有睡了。那層樓不會有人去打擾。”

　　蘇墨澄看了下大廳，親戚來得比別人早，但是過會應該會來更多的人。什麼人都不認識的他，在這裏確實不方便。而現在這個天氣。也不好走。況且蘇墨澄也有點不放心，便同意了林世維的提議。跟着他去了三樓。

　　“不好意思，這個情況，本來是不該留你的。”林世維邊往前走，邊說道，“可這天......”

　　蘇墨澄打斷林世維的話：“是我打攪了。”

　　林世維苦笑着不說話，現在家裏他就是頂樑柱了。

　　“這層樓是我姐姐住的地方，不過房間多，你住這間吧。”林世維推開一間客房的門，裏面的色調是淡雅的。十分有格調，牆上嵌了電視，“旁邊就是書房。”林世維帶着蘇墨澄出來，打開書房門說道，“裏面有書、電腦，你隨便用。等下可能沒空招呼你，你隨意些。”

　　“浴室什麼的都在那邊，裏面有熱水，打開就行了。”林世維指着這條道的最裏面道。

　　蘇墨澄點頭：“我知道了。我自己來就行了。你不用管我的。”

　　“那好，那我下去了，你隨意些。”林世維再三交代才下了樓。

　　陸續的，房子裏來了很多人。外面又冷又飄着細雪，一樓坐不下，就到二樓去了。三樓一向沒有人去。因爲都知道林爸爸生前最看重三樓，誰也不允許去破壞。

　　房屋的隔音效果很好。關上幾扇門，關上窗。拉上厚厚的窗簾，幾乎都聽不到樓下的聲音，蘇墨澄竟然躺在牀上睡着了。可能是因爲累，兩個晚上沒怎麼睡覺，連一向有些認牀的他，都抵擋不住。

　　傍晚時分，蘇墨澄醒來的時候，才發現有人放了食物在房門口，想來是不想打攪他。

　　蘇墨澄還是下樓來祭拜了林世琪的父親，但是林世琪顯然現在不知道誰在祭拜，就只知道跟着旁邊的林世維躬身。

　　看到林世琪這個模樣，蘇墨澄有些心疼，可是生老病死，誰也阻擋不了。

　　林世琪在林世維的強迫下，勉強喫了幾口飯，可是都是食不知味。都知道林世琪是連夜趕回來了，休息都沒有休息一下，林世維就讓林世琪回房間睡覺，就擔心她受不住。

　　蘇墨澄看到林世琪上來的時候，她的腿就像有幾千斤重一般慢慢挪着。林世琪看到蘇墨澄，這才記起是他送她回來的。可是她現在沒有心情說感謝之類的，朝蘇墨澄點點頭便往自己的房間裏去了。蘇墨澄張了張嘴，看着林世琪的背影，覺得說什麼話都很無力，只嘆息了一聲。

　　蘇墨澄發了條短信給行水，說自己估計好幾天上不了遊戲，事情他處理就好，交代行水看到一笑的時候，一定要通知他。

　　鬧騰到深夜，所有的響聲都停下來了，只有這棟房子是一片通明。

　　萬籟俱寂，除了一個極小的哭聲，再也聽不到其他。

　　哭聲？蘇墨澄頓時就愣住了，這層樓根本聽不到下面的聲音，這個哭聲是旁邊傳來的。

　　蘇墨澄嘆息一聲，打開房門，徑直朝林世琪的房間走去。

　　敲了一下，沒人應聲，哭聲還在繼續。蘇墨澄轉開門把，發現沒有鎖門，便直接進去了。

　　房間裏面一片黑暗，蘇墨澄停頓了一會兒才習慣，大廳裏的燈光射進房間裏，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林世琪的所在。她正坐在房間的一角，雙手抱着腿，頭低下，整個人蜷曲着，聳動的雙肩證明她此刻正在哭。

　　“林世琪。”蘇墨澄輕輕地喚了一聲。

　　林世琪哭聲一止，把頭埋得更低，哭聲也減輕了很多，她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蘇墨澄蹲在林世琪一旁，林世琪扭過身子，朝另一邊坐着。

　　“林世琪，你爸爸也不會希望你這樣的。”蘇墨澄輕聲細語地說道，他還是頭一次這麼安慰人的。

　　林世琪哽嚥了一下，壓住哭聲，一聽到爸爸兩個字，就讓林世琪難過得不行，她不想去聽，不想去想。

　　“我睡不着。”林世琪許久才啞着聲音回答道，“頭疼，想睡，但是睡不着。”

　　“躺在牀上，閉上眼睛就行了。”蘇墨澄繼續安慰道。

　　林世琪睜着淚眼，看着他。嘟着嘴，眼淚還掛在臉頰上。

　　蘇墨澄伸手把她臉上的眼淚擦乾。柔聲說道：“聽話，去牀上躺着。”

　　轉頭看了眼對面的牀。林世琪思索了一下，才站起來，坐了很久，腿有些僵硬，林世琪顫巍巍地走到牀邊，乖巧地爬上牀，躺下，蓋好被子，眼睛卻仍睜得大大的。看着站在她對面蘇墨澄。

　　蘇墨澄走過來，蹲在牀邊，用過蠱惑人心的聲音說道：“閉上眼睛，該睡覺了。”

　　林世琪頭側轉過來，盯着蘇墨澄幾秒，而後纔想到什麼似的，轉過了頭，仰着腦袋，閉上了眼睛。有眼淚從眼睛兩側滑落。蘇墨澄輕輕把眼淚擦拭掉，站在牀邊看着她。

　　林世琪的行李不知道誰拿來放在她房間了，她的手提包也放在牀頭。眼睛紅腫，又疼。林世琪閉着眼睛，舒服了很多，可是還是睡不着。蘇墨澄一直站在牀邊。沒有離去，林世琪也努力閉着雙眼。不睜開。

　　樓梯傳來一陣腳步聲，林媽媽上樓看到房間門打開了。送林世琪回來的男子正在牀邊看着林世琪。聽到腳步聲的蘇墨澄也轉頭看到了林媽媽。林媽媽走進來，看到林世琪躺在牀上，好像睡着了，覺得安慰了一點，輕聲對蘇墨澄道：“睡着了？”

　　蘇墨澄看了眼林世琪，卻見她一動不動，緊閉雙眼，轉頭朝林媽媽輕聲道：“睡着了。”

　　林媽媽朝蘇墨澄招招手，示意他出來，蘇墨澄看了眼林世琪才轉身離開，輕輕把房門扣上。

　　“世琪呀，從小就是報喜不報憂的，什麼事都悶在心裏。”林媽媽輕聲說道，“以後你多多體諒她。”

　　蘇墨澄頓時明白了林媽媽誤會了什麼，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林世琪滿是歉意地說道。

　　“蘇墨澄。”

　　“蘇先生，家裏這個時候也不好招待你，你不要見怪。”林媽媽仍然帶着十足的歉意，“世琪脾氣不好，從小就被我們寵壞了，你多多包容下。”

　　“阿姨，不是的。”蘇墨澄想解釋。

　　“我說得太早了？”林媽媽語調很平淡，“沒關係，我還以爲世琪要一輩子躲在殼裏不出來，看到你我就放心了。”說着點點頭，“你早點休息，我下去了。今天謝謝你能來。”

　　馬上要過年了，所有的事情都進行得很快，送葬就安排在明天。

　　這一晚，天空飄起鵝毛大雪，覆蓋了所有的痕跡。

　　蘇墨澄起來的時候，剛打理完自己，出房門就看到林媽媽在給林世琪套外套，林世琪身上不知道穿了多少件衣服，鼓囊囊的。但是林世琪沒有抗拒，任憑林媽媽使勁往她身上套。

　　“天氣冷，穿多點。”林媽媽邊套衣服邊說，“世維，東西拿來沒有。”林媽媽又朝下面叫道。

　　蘇墨澄走到陽臺邊，就看到路面有很深的雪，幾乎沒過腳踝。雖然道路被人清理了一下，但是看花圃就看得到，外面的雪很厚，而且天上還飄着大塊的雪花，這也難怪林媽媽這麼緊張，給林世琪套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林世琪此刻整個人形狀都沒有了，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儘管大廳裏面沒有開空調，但是這麼多衣服也把林世琪熱得臉紅彤彤的，臉色好看些了。

　　林媽媽叫林世維拿上來的是一件雨衣，剪成一塊一塊的，纏住林世琪的小腿，一邊交代道：“出去別往水裏走，別往雪裏踏。雨衣防水，但是你自己也要注意點。”

　　林世琪艱難地點點頭，直到鞋子再也套不進了，林媽媽才停下了纏林世琪的腿，轉身取了圍巾、帽子、手套、耳罩，全部給林世琪戴上，然後纔對林世維說：“帶你姐姐走吧，兩人小心點。”

　　“媽，別擔心，車子就在小區外面。路上市裏的領導也派人去掃雪了。”林世維安慰道。

　　按照傳統，林媽媽是不能跟去的，這麼大的雪，看着姐弟倆，林媽媽紅了眼睛，點點頭：“走吧。”林媽媽陪着臃腫的兩人下了樓梯，蘇墨澄也跟着一起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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