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實在太過荒唐,讓夢心有些發傻。雖然她一貫知道這些女人平日在大少爺面前可以柔弱似水,可以妖媚似狐,可以端莊貴氣,可以傲慢驕人,但到她這裏鬧,多半會完全沒有形象,只顧扯着嗓子揮着膀子,要死要活,絕不手軟。
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料到居然連李冬巧這樣的人,也會弄成這副狼狽模樣!
上次在芙蓉院,那個看上去柔美可人的冷清月,當着衆人的面尋死覓活,已經讓她覺得頗爲不可思議,如今大少爺的寵妾居然也瘋癲至此,這可就實在出乎夢心的意料了。
若是真被她猜中,大少爺果真在裏頭,出來看到她這副模樣,她怎麼辦?她就不怕自毀形象惹人嫌?夢心實在忍不住奇怪,也不知這個女人究竟有沒有想到這一點。還是說,她覺得大少爺喜歡大膽直接的,所以即便她這般發瘋,也一樣喜歡?
這個問題夢心實在有些搞不懂,但至少卻讓她看明白了一點,那就是李冬巧打心眼兒裏有這個自信,她自信就算自己這般鬧也決計不會有事。
看來這得寵和不得寵,到底還是不一樣的。李冬巧常常在人前靠在他身上,拉着他的手臂,甚至窩在他懷裏,他都會溫柔以對,而自己每日兢兢業業爲家宅操心,卻還是提心吊膽,面對他喜怒不定的臉,讓她沒有一日能得安生!
因此她永遠帶着驚慌,而李冬巧,即便做了這般有損大家風範的事,都照樣能安之若素。
夢心忽而低了頭,不知爲什麼,心中一撞,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竟有幾分說不出的酸楚。清晨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那樣耀眼,偏卻再看不清她的神色。
聽到晚晴告訴她,大少爺一早居然爲她出門去買早點,她雖然覺得實在有些荒唐沒必要,還有些奇怪和懷疑,但不可否認,她還是有些安慰的,甚至,她還有了一些甜蜜和溫暖。至少她和他已經不再是從前那樣形容陌路,至少她以爲……
她以爲她對於他來說,比從前更親密了些,她以爲昨晚那樣的相處,已經讓他們的關係漸漸往好的方向發展,她甚至覺得如果他們能一直像昨晚那樣,也不錯!但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是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她滿心滿意以爲的,不過是他和旁人平日最正常不過的相處方式罷了,僅此而已。
幸而沒有真的聽晚晴的話,以此作爲資本來與李冬巧正面鬥爭,否則只怕都能笑掉人的大牙!他能一早起來給她出去買早點,自然也曾經爲別人買過,甚至爲她們做的更多,更好。她算什麼?以爲一個晚上的親近,就是得了他的歡心了?她真是糊塗了!
見夢心終於出來,剛剛還拼命踢着腿瞪着眼,四處亂衝的李冬巧,忽然便停了下來。她眯着眼睛,不斷往夢心身後打量張望,直至肯定她背後除了冬雪和晚晴真的再無旁人,她才臉色突變,身子也在同一時間停止了掙扎。
不過就是這麼一瞬的功夫,她是火氣也消散了,委屈也不見了,尋死覓活的興致也沒了,就連眼淚水兒也像是得了命令,全都收了回去。
身旁幾個丫鬟婆子也不知她是真好了還是裝的,又怕她還要發瘋,一個個抓着她也不敢鬆手。那李冬巧見大少爺真的不在,自己也有些沒趣,一冷臉轉頭,擺着手趕鴨子般便將身旁衆人推開咄道:“去,去。鬆開,讓開!”
她提拉着手帕子,原本上好的錦緞,此刻因爲方纔的掙扎拉扯早就已經皺得不成模樣,她絲毫不在意,只把亂七八糟的頭髮隨意用手往上別了別,便定了神裝模作樣地瞪了一旁的寶兒一眼,竟是若無其事規規矩矩的躬身福道:“妹妹給大少奶奶請安來了。”
自家主子忽然停了,那寶兒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還在四處亂撞地要突圍呢,忽然聽到這麼一聲,再看看周圍人的表情,她心下一呆。身子僵如木頭般,一點一點往內院門的方向轉去,像是被卡住了似的,半天才停了下來。
夢心一臉平靜,正帶着笑容看向她,那模樣更像是長輩看向自己晚輩的溺愛神色,但卻把寶兒唬得****一軟,“咚”一聲就整個兒跪倒在了地上。
“大大大大……大少奶奶……”寶兒哆嗦着,聲音都一下子拔高了,因爲緊張和驚嚇,顯得分外猙獰。即便平日再如何囂張跋扈,她不過是跟在李冬巧後面狐假虎威的那一個。大少奶奶不會把她的主子怎樣,但對付她,還不只是動動手指的事情麼?
剛剛她跟着瞎起鬨,如今卻被逮着個正着。大少奶奶在別的方面也許都是大度的,寬容的,甚至根本就是懶得去管的,但是對於規矩二字,卻極爲上心!巧主子鬧事,最多隻能算是性格不好,自有大少爺來處置,但是她一個奴纔跟着鬧,那是算什麼?
她真是鬼迷了心竅,怎麼剛剛就忘了想這一點了!
寶兒悔得腸子都青了,一時又在肚子裏把自己那個巧主子罵了個狗血淋頭,死賤人,只怕來鬧大少奶奶是假,想害她纔是真。虧得自己還給她出主意讓她來試探,結果卻被她給利用了。若是此刻大少爺真的在,看到自己這般瘋癲,她還能有什麼機會?
“大少奶奶,奴奴……奴婢該死,奴婢吵了大少奶奶的清夢,奴婢……”她嘴裏嘀咕着,人已經開始拼命磕頭。她也不想如此,但她實在是怕得不行,也不管什麼自尊尊嚴,更沒了剛剛的氣焰,她現在只想着,希望大少奶奶真如傳說中那般好說話,能放過她一馬。
她曾經見過李冬巧教訓以下犯上的奴才,那畫面讓她一個激靈,在大少奶奶雖然一貫溫和大度,但想到那個莫名消失了的玉兒,寶兒激靈靈一下,霎時求饒聲更拔高了一個檔次。
“這是寶兒吧?你這是做什麼?我可不是你的主子,起來吧。”夢心笑着,上前一把將跪倒在的寶兒扶了起來,邊人已經跟着轉頭看向了李冬巧:“喲,妹妹今兒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你已經去過老太太那裏了?這可不得了,我昨兒受了些風寒,本想着再睡一會子,沒料你就來了。是我怠慢了你,姐姐這就給妹妹賠個不是,來來,快裏頭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