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害怕啦,想想在自己身邊躺着一個能見到鬼的女巫,你能不害怕嗎?所以,到後來我們都躲着她,每次上廁所都只有她一個人,因爲別人都不敢跟在她旁邊。我們有時甚至不敢回寢室睡覺,就連她用過的東西也很忌諱。有一回她翻了翻我的一本書,後來我不敢再看那本書了,便把它悄悄地燒掉了。小枝知道了這件事以後很傷心,偷偷地哭了好幾回呢。唉,現在想想我真對不起她,可再內疚也沒有用了。"
我也嘆了一口氣,爲小枝感到傷心:"沒錯,你們這麼排斥她,把她當成女巫一樣的怪物,一定會使她很傷心的。"
長髮女孩插話說:"就在她出事之前的幾天,她說她每晚都會夢見地鐵,夢見她穿梭在地鐵車廂裏,隨着地鐵一直飛馳下去。可沒想到幾天之後,她竟然真的在地鐵裏出事了--"
說到這裏,她忽然哽嚥了。短髮女孩摟着她的肩膀說:"是的,我們從來沒想到過她竟然會死,想想她活着時候受的氣,我們當時都嚇呆了,也都感到深深的懺悔。在她死後最初的幾個月,我們每晚都開着燈睡覺,生怕她的幽靈會來找我們報復。當然,不會有什麼幽靈的,而且小枝也不可能是這種人。她是那樣善良而溫和,從來不會傷害到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看着她們傷心的樣子,我只能安慰着她們說:"你們不要再自責了,小枝也不想看到自己室友們難過的樣子。也許,這一切都已註定了吧,小枝與這個世界是格格不入的,悲劇的種子早已種下了。對了,你們有小枝的照片嗎?"
"我還有幾張。"
染髮女孩回頭從包裏翻出了一疊照片,好不容易才找出了幾張。我接過小枝的照片一看,瞬間就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似的。
--她分明就是小倩啊。
我立刻揉了揉眼睛。不,我絕對沒有看錯,照片非常清晰,小枝(小倩)穿着一條白色的長裙,苗條細長的身材,披着一頭烏黑的長髮。她那迷人的臉龐,下巴的線條,面孔的輪廓,還有那雙幽幽的眼睛,閃着淡淡的憂傷,都和小倩沒有任何差別,她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難道小枝有雙胞胎姐妹嗎?不,孿生姐妹也沒有如此相像的。我輕輕地撫摸着照片上的小枝(小倩),雙手都在顫抖着,甚至那枚玉指環也隱隱收緊了起來。三個女生都看出了不對勁,她們問我:"怎麼了?"
我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說:"沒什麼。我能把這張照片帶回去嗎?"
染髮女孩聳了聳肩:"好吧,沒問題。"
"謝謝。"
我立刻把照片塞進了包中,在謝過了她們之後,便匆匆跑了出去,離開了這所大學。
當我趕回荒村公寓時,已經是滿天星斗了。我一路小跑着上了二樓,重重地推開房門,才發現小倩已經在等着我了。
房裏依然亮着幽暗的燭光,她回頭冷冷地看着我,卻一個字都不說。
我就這樣與她對峙了片刻,然後從包裏掏出了那張小枝的照片。我把照片交到了她的手裏說:"這個人是誰?"
她低頭看了看照片,面無表情地回答:"這個人就是我。"
"讓我來告訴你--她的名字叫小枝,在一年多前就已死於地鐵事故了。"然後,我向前跨了一步,面對着她的眼睛問,"那你又是誰?"
她的眼神終於柔和了下來,輕聲道:"我的名字叫歐陽小枝。"
歐陽小枝?儘管已經有了一些心理準備,但我還是一下子愣住了,我不敢相信這個可能性會真的成爲現實,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女孩早已經香消玉殞了。
"不,不要這麼說,這只是你的臆想而已,你的名字叫聶小倩,你是從蒲松齡先生的《聊齋》裏跑出來的。"
然而,她痛苦地搖了搖頭,露出歉疚的表情:"對不起,我從一開始就騙了你,或者說是我騙了我自己。我的名字叫歐陽小枝,但我一直在努力忘掉自己的名字,忘掉自己的過去,忘掉我的故鄉荒村。我想要有一個全新的生活,所以要有一個全新的名字,這個名字就是聶小倩。我希望我成爲聶小倩,因爲她曾經是世界上最悲慘的女子,但在她認識寧採臣之後,便成爲了最幸福的女人,而你就是我的寧採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