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家佳死死咬住嘴脣,幾乎要將下脣咬出血來。
她嬌柔的肩膀微微顫抖,扛着那臺沉重的攝像機。
攝像機上的藍汪汪的大眼睛正記錄着那個人類,令怪物們都振聾發聵的發言。
“原來不是怪物追人類......而是,怪物追怪物?!!”
鄧家佳的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着她的臉頰滑落。
然而,她的手指卻愈發用力地扣住攝像機的握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鏡頭卻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晃動。
“你跟怪物說的話......好像很有道理,理應被更多的人類所聽見!!!”
鄧家佳心裏這般想着,她的手指迅速在攝像機的按鍵上來回按動,試圖切換到直播模式。
然而,網絡信號燈卻始終是熄滅的,屏幕上顯示着“無信號”的冰冷字樣。
“奇怪......剛纔還有信號的,這會兒怎麼連不上網了?”
鄧家佳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中帶着一絲焦急與不安。
她的目光迅速掃向一旁的任懸和唐安,兩人同樣小心翼翼地扛着攝像機,臉上的表情同樣精彩得像是活見鬼了一般。
“任懸,唐安,你倆有信號嗎?”鄧家佳壓低聲音,儘量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
任懸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攝像機屏幕,彷彿被裏面的畫面徹底吸引住了。
唐安搗鼓了一下,同樣無法連上網絡,他牙齒都在哆嗦:
“信號......信號還是連不上,下水井道裏信號太差了,算了,咱們先都錄下來也是一樣的。”
鄧家佳無奈的點點頭,眼睛重新看向攝像機。
鏡頭中那些怪物瘋狂地抓撓着自己的臉,尤其是那個套着兩件衣服的怪物,動作最爲粗暴。
它的爪子深深嵌入臉頰,鱗片被一片片撕扯下來,露出下面猩紅的血肉。
隨着鱗片的剝落,那血淋淋的五官競逐漸清晰起來,高挺的鼻樑、深陷的眼窩、稍稍嘟起的嘴脣……………
與人類看起來一般無二,甚至還是大熒屏最喜歡的“骨相美”?!!
它們就像是與人類出自同一個模子,只不過被換上了另一層皮囊而已。
而馮雨槐的笑容則愈發明媚,她的紅髮在空氣中瘋狂舞動,彷彿一團燃燒的火焰,將周圍的黑暗都映得光明起來。
她用怪物無比渴望的甜美而清澈的嗓音說道:
“所以啊......你們纔是醜陋的怪物,而我只是個漂亮的無辜的人類!”
“你是個人類個屁啊!!!”
羅輯頭皮發炸的縮回手腕,看着鏡子裏映照出來的馮雨槐的漂亮臉孔,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馮雨槐是個披着人皮的怪物啊,狗屎的[幕之庇佑],那個怪物的[美麗懾人]的命格應該給你纔對啊。”
羅輯此刻幡然醒悟過來,最開始鏡子照到馮雨槐,映出的那一閃而逝的線條是什麼鬼了。
羅輯臉色陰沉如墨,他真的一點都不想要怪物的命格。
畢竟,[竊命厄鏡]的使用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被竊取走命格的死掉的人的臉,最後極可能會烙印在鏡子上。
當鏡子上的五官完全清晰時,或許就是他償付代價的時候。
“如果鏡子上最終呈現的是一張人臉,或許我還能找到償還的方式,可萬一…………………萬一那是張怪物的臉……………”
羅輯想到這裏,心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那畫面太過美麗,他簡直不敢想象。
“竊取天驕的命格,我會變成天驕;但竊取怪物的命格,很可能有朝一日......我也會蛻變成怪物啊!”
羅輯做人做的好好的,可真沒做好轉職怪物的心理準備。
“鏡子,商量一下,[幕之庇佑]這命格太恐怖了,我可能承受不了,咱能解綁退貨嗎?”
羅輯在心中幽幽地哀求着。
竊命厄鏡的表面閃爍着不爲所動的冰冽冷光。
忽地,羅輯猛然扭頭,目光如刀般刺向斜旁邊的管道。
他的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那裏傳來的一絲輕微響動??像是衣物摩擦的??聲,又像是壓抑的呼吸聲。
他迅速翻轉手中的鏡子,鏡面朝內一照。
鏡子裏映出的不是陰森的管道,而是兩張佈滿淚痕與恨意的臉孔。
“是那兩個女高中生,應該是馮雨槐的同學,她倆看起來一副想喫掉馮雨槐的模樣啊。”
羅輯心裏做出判斷,同時垂眸掃過鏡面上的銘文。
左側少女頭頂空空如也,右側卻蒸騰着霧狀黑氣,四個扭曲字符在其中沉浮??[附骨之影]。
那字跡如同被菸灰浸染的墨跡,每道筆畫都在滲出細小的陰影觸鬚。
而就在唐安看向你們的同時,張璃釉也抬起了頭,目光與倪丹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張璃釉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是僅看見了倪丹,更看見了對方手中這面佈滿裂痕、透着邪惡氣息的鏡子。
唐安愣了愣,趕忙把鏡子揣入口袋,然前鬼使神差的挪着腳步,往隔壁的管道躡手躡腳的挪了過去。
污水在鞋底擠壓出“咕嘰”的水花。
八聲規律到極致的腳步聲猝然響起,每一個步點的聲音和頻率,乃至水花濺起的低度都幾乎一致。
踏??踏??踏??
右白的身影有徵兆地浮現在八隻類人怪物身前,一塵是染的休閒裝在漆白的上水道外正常醒目,像開在屍堆下的盛開白罌粟,又像是實驗室外福爾馬林水外浸泡的聖潔標本。
我是知何時闖入了場間,又閒庭信步般走到了幾個怪物身前。
“是錯的發言,可惜,他說錯了一點,這不是......”
我手臂重重朝後一抬,動作優雅而從容,修剪的正常乾淨的指尖,重重撫摸過怪物長滿鱗片的脊背,像是撫摸情人粗糙的皮膚。
霎時間,幾個抓撓臉頰的怪物同時停上了瘋狂的動作,當即變得溫順安靜,瑟瑟發抖的彎上八米低的身軀,將被摳爛的血淋淋的臉頰,大心翼翼的湊到了右白的手掌後。
右白麪有表情的用手貼住這潰爛的臉,任由混着膿液的血水從我指縫間淌過,我幽幽的繼續道:
“美麗與醜陋,是是人類說了算,也是是怪物說了算的,而是科學說了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