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房出來了?”
“出來了!”李曉萍快步走進辦公室,大吼道:“2.76億!”
王常田正端着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豁然抬頭,“2.76億?”
“對!”李曉萍重重點頭,把手裏的報表遞了上去,哈哈大笑,聲如洪鐘,“不光是春節檔的頭名,還直接刷新了華語電影的單日票房紀錄!甩開《三打白骨精》和《澳門風雲3》一大截,斷層第一!18億的保底線肯定穩了!哈
哈哈哈哈哈哈。”
王常田接過報表,一行行仔細看去,只見這新鮮出爐的票房日報上,果真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而這一次,他們光線影業、和和影業、龍騰影視三家,跟周星馳的星輝公司籤的聯合保底協議是18億——只要票房過了這條線,後面的票房大頭就是他們這幾家保底方的。
這一刻,饒是他城府再深,也忍不住朗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王總!”李曉萍樂得合不攏嘴,“第一天就差點摸到3億,照這個勢頭,我看往25億、30億衝都有可能!哈哈哈哈哈!”
王常田卻笑着搖了搖頭,端起茶抿了一口,神色重新沉穩下來。
“不要高興得太早,飯要一口一口喫。”
他放下茶杯,語氣一轉,已是雷厲風行的口氣,“趁熱打鐵,趕緊佈置下去。第一,跟各大院線溝通,明天的排片佔比能不能再往上提。第二,口碑宣傳那邊全線跟上,把聲勢做到最大。第三,海外發行那邊趕緊談,把版權
賣個好價錢。”
“是,已經讓他們在對接院線了。”李曉萍正色應道,“宣傳物料也在趕製,破紀錄的新聞,今天下午就能鋪出去。海外那邊我親自在談,已經有好幾個片商在問了。’
王常田點點頭,“春節檔就這幾天,一寸光陰一寸金。這部片子能走到哪一步,就看接下來這一個禮拜了。”
“王總,我倒覺得這次真的有戲。”李曉萍一臉興奮,“首日2.67億啊!《浴血黃龍》纔多少?咱們這回打破它36.7億的那個內地票房紀錄,也不是沒機會啊!起碼首日票房,咱們已經把它甩在身後了,還不止一點半點!”
王常田卻搖了搖頭。
“你不能這麼比。”他淡淡道,“當初《浴血黃龍》是星期四開畫,趕上工作日,首日票房自然只有1億多。可你看它第三天,也就是那個週六,單日賣了2.6個億!只比咱們昨天初一這個成績,低那麼一丁點。人家還是平時。”
李曉萍咂了咂嘴,“......要我說,還不是那陣容太強。昆汀·塔倫蒂諾,姓陳的,再加上一個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嘖嘖,這仨湊一塊兒。”
他搖着頭,“可惜嘍,這種神仙陣容,往後怕是再也湊不齊了。現在姓陳的跟萊昂納多,爲了今年那座奧斯卡影帝,眼珠子都快打出來了。他倆以後還能合作?我看是懸。”
王常田聞言笑了笑:“本來就不可能,到了他們那個位置,哪可能天天綁在一起演戲的。如果今年真讓他拿了奧斯卡,那他可就是名副其實的奧斯卡影帝,片酬絕對還得再往上漲,到時候一部戲能請得動他一個就不錯了,哪
裏還有空間塞下另外一個巨星。”
李曉萍道:“那王總,你覺得他今年真能拿嗎?SAG之後,人人都說他板上釘釘。我也知道,確實SAG演員工會獎跟奧斯卡重合率很高,但我怎麼就感覺這麼不真實呢。真有中國人能在好萊塢拿奧斯卡影帝?太假了吧。”
王常田沉默了下,而後目光飄向窗外,道:“是挺假的。”
“不光是這個。”他緩緩道,“我有時候甚至會想——陳諾這個人都挺假的。我在這行幹了幾十年,有時候都會恍惚——這世上真會有這麼個人?十八歲才入行,短短幾年,歐洲三大、好萊塢,獎拿到手軟。票房動輒幾十億,
能演戲、能搞公司,連大洋彼岸那些政商兩界的大人物,都得給他幾分薄面。這哪是一箇中國演員能辦到的事?擱劇本裏寫出來,我都嫌編得太誇張。”
他笑了笑。
“可偏偏,世界上就真有這麼個人。”
“你知道我有時候會想什麼嗎?我會想——假如中國電影,沒有他,又會是個什麼樣子。”
辦公室裏靜了一下。
李曉萍笑着接道:“沒他?那中國電影不還是中國電影嘛。”
“是啊,中國電影還是中國電影,可那會是什麼樣的中國電影?”王常田慢慢道,“沒有他,大夥兒還會像現在這樣,眼睛不光盯着國內,還盯着海外的市場嗎?海外那些片商,又還會真金白銀來買咱們的片子?”
李曉萍訕笑一聲:“......估計不會。這是公認的嘛,就是因爲他,這幾年東南亞、日韓、連歐美都開始正眼瞧咱們的電影了,咱們也確實跟着沾了不少光。”
王常田道:“還有國內那幫影迷,還會像今天這樣,關注什麼SAG、影評人協會、評論家選擇、英國電影學院獎......一上網,一個個還能如數家珍嗎?”
“呵呵,那也不會。”李曉萍笑,“說實話,這SAG我以前雖聽過,可壓根不瞭解。要不是陳諾拿了,我也不清楚居然是10多萬演員一起投票,那個含金量,真的有點牛逼。我都這樣,別人就更甭提了。”
“正是。沒有他這回拿獎,國內誰去關心什麼SAG。”王常田道,“而且沒有他,現在國內那幫小鮮肉,怕是早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上回我去談個合作,那鳥人就靠一張臉,一幫腦殘粉,張口就敢要5000萬片酬!要不是
姓陳的當年拍《山楂樹》,只問老謀子要了2000萬,這事人盡皆知————那鳥人怕是敢開口要一個億,還得是稅後!”
他冷哼一聲。
“真讓那些貪心不足蛇吞象的狗東西獅子大開口,最終一部戲的預算,一大半的錢全砸在他們片酬上。剩下的呢?製作怎麼辦?只能該省的省。那些人不會演戲也沒關係,有流量就行,摳圖、替身、念數字,後期硬剪就是
了。
“到時候做出來的,全特麼是工業垃圾。一部接一部,只想着怎麼把觀衆騙進影院。觀衆又不傻,被坑一回、兩回、三回,慢慢地,就再也不肯掏錢進場了。口碑徹底爛掉。”
“最終的結果就是市場不行了,資本撒腿就跑,再好的導演,再好的編劇也沒人投,影院一家家關門,再大的腕也拍一部死一部。一個好端端的行業,就這麼被自己人活活玩死。等到那時候再想重頭來,黃花菜都涼了——觀
衆的信任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王常田嘆了口氣。
“......我想來想去,這,可能就是沒有姓陳的,咱們這行最可能走上的那條路。一條把自己作死的路。快則五年,慢則十年。從起高樓,到樓塌了。’
李曉萍笑道:“王總,你這說得也太嚇人了。”
王常田道:“我卻覺得這很有可能發生,我在這行幾十年,我看得很清楚,自從前兩年資本進來之後,一切都在改變......而幸好,中國電影如今有一根定海神針!”
李曉萍愣了一下,道:“王總,你這......也太抬舉他了吧。”
“算是吧,但確實找不到別的形容詞。而且我們跟煥新的確是競爭對手。我也確實不喜歡這個人。就說這回——沒有《浴血黃龍》壓着,我們拿內地影史冠軍板上釘釘,也算是青史留名。可現在......呵呵,全是未知數。”
“可是我有時候轉念又想,如果是這樣,咱們是不是反倒會飄上天,失了對市場的敬畏,最終飄得越高、摔得越疼?”
說到這,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
王常田和李曉萍都一時沒有說話,各自沉思着。
過了一會兒,王常田又道:“年前我看了個資料。他在北電搞的那個電影基金會,去年一年,光給北電的畢業生和在校生,就投了130多部。”
“這麼多?”李曉萍喫了一驚。
“就這麼多。”王常田點頭,“可你猜結果?這100多部裏,除了胡波的那部片入圍了戛納,露了回臉,其餘的—————————部賺錢的都沒有,全賠。”
“哈哈哈。”李曉萍笑道,“我當初就說,這個肯定是個無底洞。”
“所以呢?”王常田一臉嚴肅地看着她,“他是虧了不少錢,但是,李總,你想想,有多少原本窮得快喫不上飯,準備收拾收拾改行的北電學生,因爲這筆錢,不用轉行了,能繼續在這一行熬下去了。想象一下,這件事傳開
後,今年報考北電的會有多少人?北電的未來,是不是很有希望?”
李曉萍不笑了,點了點頭,“是。”
“而北電,如果把這一批又一批本來會被邊緣化,會被淘汰轉行的新鮮血液,源源不斷的充實到整個行業裏,那中國電影,是不是也很有希望?”
說完之後,王常田並沒有等待李曉萍回答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口。
李曉萍也沒有回答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表情異常肅穆。
過了很久,纔想起什麼,開口道:“......對了王總,黃小明那邊快跟煥新談妥了。”
王常田喝了口茶:“哦?談到哪一步了?”
“估計年後也差不多該簽了。”
“他算是個聰明的,拿自家工作室的股份,去換煥新的招牌,看上去是大出血,可實際上,算是以小博大。”王常田淡淡道。
李曉萍點頭道:“是啊,華藝倒了,他那咖位上不上下不下,要想往上走,除了煥新,確實也沒有別的去處。哦還有件事...………是關於華藝的。”
“什麼?”
“我有個朋友,在華藝有筆欠賬,錢也不多,攏共也就60來萬的尾款......結果你猜怎麼着?”
“沒結?”
“沒結。前段時間他跟我說,年前如果要不回來,他就住王宗軍他們家裏去,結果,大年三十那天,他給我發了個視頻,他真跑去王宗軍那個莊園去了。結果王總的大鐵門上,居然貼上封條了,嘖嘖!”
王常田聽了也愣住了,而後搖頭道:“誰能想到......堂堂王宗軍,連個幾十萬都拿不出來,家也要被抄了,唉。不過話說回來,華藝行事那麼張揚激進,如果沒有他,未來估計也是一樣的下場。只不過,那王家哥倆自己未必
看得穿,估計把他恨得緊了。這事可能還沒完。
“還沒完?那兩人現在都成老賴了,他們還能做什麼?”
“呵呵,狗急了跳牆,幹不了什麼大事,但噁心一下那小子倒是可以。哈哈,也好也好,這就叫棒打虎,虎喫雞,雞喫蟲,蟲蛀棒。他難受一下子,也沒有什麼不好。跟我們沒關係,我們坐等看戲就好。
大年初二,BJ西郊。
在那座被貼了封條的莊園裏頭,並不像外人想的那樣冷清。
王宗軍和王宗磊兄弟倆,正坐在偌大的客廳裏。窗外是查封的封條,屋內還挺暖和,茶幾上擺着兩杯茶和瓜子花生水果等等。
“封條貼上了,可這院子一時半會兒還沒人能動。”王宗磊長出一口氣,“清算、評估、走流程,怎麼也得拖個一年半載。咱們也還能在這兒過個年。”
王宗軍沒說話,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着電視。
電視裏,正在滾動播報着12點的新聞。
其中重點播報了春節檔的票房大戰,周星池的《美人魚》大年初——天就賣了2.76億,刷新了內地票房紀錄。
王宗軍不吭聲,王宗磊也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哥,算了吧。”
“算了?”
“是啊,哥,暫時別想了。等這個坎過去,我們兄弟東山再起也不是沒可能,現在看這些心裏難受,不如不看.......還有,哥,我覺得咱們也別想和他對着幹了,萬一到時候......”
“到時候?到時候什麼!那個小兔崽子,還能喫了我不成?!”
王宗軍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整張茶幾掀翻。
茶杯、瓜子、果盤稀里嘩啦摔了一地,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哥!你冷靜點!”王宗磊嚇得往後一縮。
王宗軍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通紅,“幾十年的基業,說沒就沒了!咱們在這個圈子裏風光了多少年,今天落到這個地步——你讓我冷靜?我冷靜你媽!”
說完,他合身撲上,直接把王宗磊按在身下,舉起拳頭就是一陣猛錘。
“要不是你玩那些爛女人走漏我們的消息,要不是你貪老子的錢找一些垃圾公司,要不是你被那些女人當傻逼騙,要不是你想搞範繽冰……………”
每說一句,他就揍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王宗軍才停下來,氣喘吁吁的翻身下來,攤在了沙發上。
王宗磊放下擋在臉前的手,眼淚汪汪的說道:“哥,我知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氣壞了身體,你要是實在生氣,你就打我吧,我保證不擋了。”
王宗軍一抬手。
王宗磊立刻又擋住了臉。
王宗軍氣得笑了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弟弟。”
“哥~”王宗磊把手放下來,委屈巴巴的說道,“我是條件反射,你現在打吧。”
王宗軍看着他,一時間沒說話。
然後,他忽然抬手捂住了臉。
肩膀,一抽一抽,劇烈地聳動起來。
王宗磊之前都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但現在,整個人都大驚失色。
立刻衝過去,抱住王宗軍的肩膀,嘶聲大叫道:“哥,我錯了,哥,我真的錯了!都是我不好,這些年都是我混賬,你千萬別這樣啊哥!”
也不知過了多久。
王宗軍的肩膀,終於漸漸平復了下來。
他抬起頭,胡亂抹了一把臉,眼睛通紅的說道:“…….……老二。
“哥,我在。”王宗磊趕緊應道。
“咱們......是真的完了。”王宗軍嘴角堆着白沫,喃喃道,“幾十年啊。從無到有,一磚一瓦,現在全沒了。連個幾十百八萬都拿不出來,還被人堵門,連個年都過不好,還連累家人跟着我們東躲西藏......”
“哥.....”
王宗磊鼻子一酸,眼淚也下來了。
剛想說什麼,就被王宗軍打斷了。
“可是咱們完了,有些人,卻正風光得意。”王宗軍一字一句的說道,“老二,你說——咱們能眼睜睜看着他這麼順下去嗎?”
王宗磊表情一僵,問道:“哥,你說的是......你想幹什麼?”
“咱們手裏,不是還知道不少他的料嗎?我他媽想要跟他來個魚死網破!”
“......等等,哥,咱們也沒真憑實據啊。”
“要什麼實據!”王宗軍眼裏閃着陰狠的光,“這種東西,添油加醋捅出去那就夠了。髒水潑上身,他洗得清嗎?越描越黑。你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這點都不懂!”
“可是......”王宗磊面露猶豫,“微博跟他穿一條褲子,上頭......上頭也有人罩着他。咱們想給他潑髒水,怕是潑不出去,反倒先把自己搭進去。”
“蠢貨!”王宗軍呵斥道,“我什麼時候說要在國內弄了?你以爲我想找死是不是?那小子,可他媽是APEC大使!”
他壓低聲音道:“我是說把我們知道的那些東西,發到外面去。”
“啊?外面?”王宗磊一愣。
“不錯。你忘了現在是什麼節骨眼了?”王宗軍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再過一個星期不到,就是奧斯卡最後投票的時間了。這些東西,在國內,頂多是給他添堵。可要是這個時候,捅到那邊去,送到那幫投票的人眼皮
子底下,讓他拿不到奧斯卡 —那纔是要他的命。’
“可是,哥,他已經在奧普拉秀上給自己洗地了啊。他不要臉,他說他泡那麼多妞是心理有問題......”
“呵呵,蠢貨,此一時彼一時。當初他只是有可能拿獎,而現在他是什麼?是奧斯卡影帝的頭號熱門!他一個黃種人,一箇中國人,現在就差一步就能拿到奧斯卡,你覺得那幫猶太佬控制的西方媒體,他們真的是喫素的?你以
爲他們真的想要看到一箇中國人打破記錄,拿到奧斯卡影帝?”
王宗磊吶吶道:“可是我們現在沒錢,我們請不起水軍啊。”
王宗軍咬牙道:“誰說要我們親自動手了?他不是還有一個著名的仇人嗎?前段時間被他在領獎臺上,好幾次當狗一樣嘲笑。你說我們把料遞過去,他會不會動手!?”
“老二,我們完了,我要他也不安寧!”
......
“哈維,哈維,你看這是什麼?”
.這東西你是從哪裏看來的?”
“推特上有人私信我的,我原本只是以爲是什麼狗仔的爆料。結果,對面並不要錢。我查證過,時間地點都跟他當初的行程對得上。我跟對方聊過幾次,那邊很謹慎,用的也是匿名郵箱。”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哈維·韋恩斯坦把手裏的文件放在桌上,捏着手裏那根粗大的雪茄,那張肥胖油膩的臉上,緩緩擠出了一個令人作嘔的獰笑,“太好了,這簡直是上帝送給我的禮物。看來他在中國的仇家們也坐不住了。”
“可是真的有用嗎?沒有任何照片或者證據,還有,他在奧普拉上澄清過......”
“那些所謂的澄清算個屁!只要沒有徹底定案,醜聞永遠是摧毀一個人最鋒利的武器。別忘了我們現在準備幹什麼,那些東西也沒有證據不是嗎?”
哈維冷哼了一聲,眼中閃爍着陰冷的光芒,宛如一條毒蛇。
“不需要證據,也不需要照片。因爲我們又不是準備在《洛杉磯時報》或者《好萊塢報道者》上登報。學院那幫傲慢的老傢伙,對一個黃種人在SAG上拿走最佳男主角,渾身難受。他們現在缺的,只是一個不投票給他的借
口。我們只需要給他們一個藉口就行了。”
他站起身,說道:
“把這些東西加到我們的計劃裏,在2月12號最終投票開始的時候,確保傳進每一個評委的耳朵......他不是在頒獎臺上叫我閉嘴嗎?OK,那我就閉嘴,那我就大幹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