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洲城內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一大早,商家門外的道路上便擠滿了人。
今天是刺繡大商商家三公子娶親的日子,娶的還是長洲王的女兒,這商府自然是要大肆的宣揚一番,迎接八方的來客,趁機也向世人宣告,商家從今天起,就步入了貴族的階級。
傍晚時分,隨着一陣噼裏啪啦的爆竹聲,一大隊人馬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中。走在前面是高舉喜字牌的開道的,緊隨着的是執事,掌燈,吹鼓奏樂的人,之後是新郎官騎着高頭大馬向這邊走了過來。
新郎官的身後,正是大紅的八人抬的花轎,花轎的兩邊站着撒花的侍女以及披着黑白相間的衣服的小桃,花轎的後面還有一大隊護送的人員。
吹吹打打,呈現出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來,真是好不熱鬧!
聽到家僕報信,司家的老老少少,大大小小全部都站在了大門口,等待着新郎迎接新孃的到來。
商青玉身着一身玄色的錦緞袍子,走在最前面,臉上掛着的,是難以掩飾的微笑和喜悅,只見他大踏步的朝着前面走來,那雙金色的雲紋黑布棉鞋看上去格外的顯眼。
緊跟在商青玉之後的,分別是大奶奶風小北,****奶安無音和三奶奶阮綿綿,此刻幾人在丫鬟的攙扶下,提着裙子,雖然走的急,卻是一點都不露窘態。
跟在這羣姨奶奶身後的,纔是商青玉的幾個兒子媳婦和女兒,此刻聽到消息,各個臉上都掛滿了笑容。
一羣人剛到門口,商如秋的隊伍便也到了大門前。
隨着搖搖晃晃的轎子突然停下,以及外面傳來的鞭炮聲和喝彩聲,司藍知道,她這是到了新洲城的商府了,忍不住再次捏緊了自己的衣袖,她安靜的坐在轎中,等待着下一刻的到來。
“來了來了!三少爺迎接新娘子回來了!”隨着一聲長長的吆喝,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嘩啦啦——”隨着一陣聲響,商家的丫鬟端出托盤,將托盤中的銅錢紛紛灑向了衆人,司儀在一旁高唱:灑滿天星!
街道邊上的人一看,紛紛的湧上前來,掙搶落在地上的銅板。
那托盤的銅錢撒完之後,司儀又高高的唱了起來:撒谷豆,避煞神!
幾個侍女提着一個精巧的花籃走了出來,將花籃中的穀物,豆子,金錢和果子等灑向了大門的方向。
“迎新娘——”當所有的東西都撒完之後,就輪到司藍從花轎中被迎出來。
司儀的聲音一落,小桃趕緊捧着手中的青布條遞了上去,兩個小廝接過青布條,將青布條在花轎門前一路鋪開。
本是十分熱鬧的氣氛的,可是在青布條鋪開的瞬間,卻突然變得無比安靜,所有人都有些愣的看着那匹鋪開的青布,面露驚愕之色。
這商府本就是新洲城的首富,而這新娘子又是長洲王的女兒,之前的排場也搞得十分的大,離着商府幾里外的街道上,都扎滿了紅綢,之前的迎親隊伍也是如此,說有多氣派就有多氣派,可是偏偏這青布條,怎麼看怎麼寒酸。
不但短了一截不說,還十分的窄,要是新娘子的提體型稍稍的大一點的話,那麼就很有可能連新娘子都站不下,更何況是站上一對新人呢?
一時間,商府外的百姓竊竊私語,眼光怪異。
商青玉也明顯看到了這一點,本來充滿喜悅的臉,一下子就暗了下來,本來含笑的眼睛,也逐漸的變得陰鬱起來。
小桃心底暗叫一聲不好,微微的皺皺眉頭,死死的拽着自己的衣角,顯得無比的緊張。
這塊青布是必須由新娘子的孃家所提供的物品,成親當天要用那塊布鋪地,讓新娘子踩在上面走路。
因爲天與地都是神聖的境界,不可侵犯,而新娘子的腳一旦踏上了地,就是觸犯了地神,所以這塊布在婚禮中也十分的重要,可偏偏就是如此重要的一個環節,卻出了這樣大的紕漏,在新洲城的百姓面前丟了如此大的臉,這不得不讓商青玉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風小北在商青玉的身後,微微的嘆了一口氣,而安無音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是眼底的神色,卻是分明帶着看好戲加幸災樂禍,至於三姨奶奶,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的,赫然就是嘲諷的笑意了。
這匹青布是當初司藍翻遍了所有的箱子這才找到的唯一的一樣東西,爲了製作她要用來餬口的髮帶,沒有辦法,她只好將青布剪下一截來。
本來第一天剪的不多,看不大出來,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之後,這塊青布就變成了眼前的樣子。
“老爺,我想那親家並不知道我們這邊的習俗,所以這布備的和我們不一樣,許是誤會一場,先等婚禮進行了再說吧!”風小北看見商青玉聽見衆人的議論聲之後,臉色變得更冷,微微有些擔心,於是出口調和道。
聽着風小北的話,商青玉這才稍稍的壓制住了心中的不快,臉上的表情也趨於緩和。
在丫鬟的攙扶之下,司藍的手裏被塞進了紅綢,而新郎也從馬上下來,拉起了紅綢的另一端,二人牽着紅綢,在執事的帶領之下,朝着喜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新娘子纔剛剛出花轎拉着紅綢走了幾步,旁邊便再度傳來一陣陣的議論聲,原因無他,只是這商家娶媳婦,娶的還是長洲王的女兒,可是這新娘子不但青布條短了一截,那嫁衣更是寒磣,居然連商家自己的刺繡也沒有配上去了,不但是如此,這嫁衣還已經呈現出發白的顏色,可見是多麼的寒酸。
一時間,人羣之中再度開始竊竊私語,那揣測,一句比一句難聽。
商家本來就是這新洲城的首富,商青玉又極好面子,看到之前青布的這一幕,本來就很氣憤,加上路人的議論,他更是覺得丟臉。
再一看到那破舊的昏服,他臉色鐵青,冷哼一聲,轉過身,甩袖而去。
身後的風小北一看,也只好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然後跟着進去了,眼見着商青玉和風小北都已經離去,阮綿綿的臉上終於是露出一個笑容來,原來貴族的女兒比起她來,其實也高貴不到哪裏去。
最後看了一眼眼前的一幕,阮綿綿也身子一扭,朝着內堂去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每個人的心裏,都有着不同的想法,唯一沒有表露出什麼來的,就只有二姨奶奶安無音了,看着商家的人都離去了,她也微微的一擺手,示意自己的丫鬟將自己扶進了內堂,至始至終,除了眼底的神色變幻,其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一點的情緒。
司藍的心裏一陣緊張,緊緊的拉着紅綢,款款的走下了花轎,透過蓋頭的縫隙,她看見了紅綢的那一端,一直白皙修長的手和她一樣,正拉着那紅綢,然後一步一步的朝着前面走去。
這個自己傳說中的夫君,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只是這隻雖然白皙修長,卻是寬大的手卻給了司藍心裏一點安慰,這樣的人,想不會是什麼邪惡之輩,這樣想着,司藍的心才稍稍的安穩下來。
太緊張的她,以至於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一切,也根本就沒有聽見其他人的議論。
跨過馬鞍,司藍這纔在引導之下,走到了喜堂之中。
喜堂之上坐着的,正是商青玉和大夫人風小北,此刻商青玉看司藍未出什麼紕漏,臉色這才稍顯緩和,不過心底已經對司藍產生了極爲不好的印象。
一旁的安無音看着司藍,將自己手中的手帕握得緊了些,卻是饒有興趣的看着司藍,阮綿綿也用一種防備加打探的眼光看着司藍,他們一個看得含蓄,一個看得露骨,對於這個新加入的即將破壞商家平衡的司藍,懷了十二分的戒備。
“一拜天地!”
“二拜祖宗!”
“三拜父母!”
“夫妻交拜!”
在司儀的高高吆喝之中,司藍在喜孃的引導下,拜完了一個又一個的禮,等到送進洞房的時候,她已經有些頭暈眼花了,因爲長時間的趕路加上一天都沒有東西可以喫,司藍根本就是在強忍着。
送進洞房之後,所有的喧鬧都消失不見,一時間變得無比的安靜,而新郎此刻也被拉到大堂之中去喝喜酒,等到晚宴結束之後,這纔會再度回到新房之中。
諾大的新房裏就只剩下了司藍一個人,無比安靜的夜,只聽見那對紅燭燃燒發出的滋滋聲,司藍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牀邊上,等了好一會兒,終於沒有再聽到任何的聲音,她才得以稍稍的舒了一口氣,讓緊繃了一天神經的自己,終於有了喘息的時間。
頂着重重的鳳冠,司藍卻不敢取下,她深知,在這種大家大院之中,必須小心謹慎,避免犯任何的錯誤,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已經犯下了令商青玉十分不高興的錯誤。
所以她只好將自己的頭微微的靠在了牀柱上,靜靜的思索着這幾個月來,她所經歷的一切事情。
短短的幾個月來,看似平靜的她,其實內心的波濤從來沒有停止過洶湧,現在終於是順利嫁進商家,進入了一個新的環境,開始了一段嶄新的生活,這讓她對自己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同時也在此刻,稍稍的鬆懈了這麼久以來,一直緊繃的心。
她的心一旦放鬆,竟然在思索之中靠着牀柱,就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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