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站在原地，一臉呆愣的表情，即便月磷已經消失了，他的目光還是定定的看着，彷彿石化了一般。

這一次，月磷所說的話，對他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

作爲一個修煉之人，理所當然最重要的就是天賦，事實上不僅是修煉界，這一點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樣的。不管是門派也好，還是家族也罷，只有擁有良好天賦的人纔會被重視，被重點賠養，而天賦差的，自然就會淪爲廢物一說。

但月磷所說之觀點，卻徹底巔覆了他以前的認知。

月磷有着天縱之材這沒錯，但洛塵也沒法把她拔高到“世人皆醉我獨醒”這種程度，畢竟在這修煉界的無數年曆史中，成就在月磷之上的人也比比皆是，沒道理只有她才能看清修煉的本質。

但仔細去想，月磷的話終究還是有道理的。

就拿月磷來說，她的天賦極好，整個紅月一族可以排進前三，乃不世之奇才，但結果呢？她死的時候纔到地階，還未到真正的巔頂，她死的時候才只有23歲，而立都不到。

如此年輕便沒了生命，天賦再好又有什麼用？

在洛塵的記憶裏，月磷每次出言，向來只點題而不解題，或許這一次也是如此吧。她點了一個靈魂、氣運和命格在天賦之上的題，自是有她自己的見解和認知，可她並不細說，也許是沒有這個時間，但更大的可能……大概是希望他自己去理解。

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同樣的一件東西由不同的人去看，自是有不同的發現，很難說誰對誰錯，但沿路走上去，看到的肯定也是不同的風景。

當洛塵聽她這麼說的時候，洛塵最先想到的就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他有着一個殘缺的靈魂，月磷是如何看到的他不知道，也沒必要去深究，只是從現實來看，或許的確是這麼回事。因爲七天前，當他的靈魂與這具身體完全融合的時候，他的確有一種得到補完的感覺，好像突然原來失去的東西突然回來了……

當時，他無法理解這種感覺因何而來，還以爲是奪舍之後的普通情況。他沒有這種事情的經驗，只能這麼去猜，但是現在……如果月磷所說屬實，難道這個世界的洛塵，和地球上的那個洛塵，原本就擁有着同樣的靈魂？

分屬於兩個不同世界的兩個活生生的人，竟然擁有着同樣的靈魂，或者說兩人各自佔據着靈魂的一半。而現如今，兩人紛紛死去，反而讓他們融爲一體，靈魂得到補完……這事說起來委實不可思議，哪怕是經歷了逆天奪命這種荒唐事，洛塵也覺得有點天方夜譚，可冥冥中他卻無法排除這個可能性，好像真就是這麼一個情況。

其次，天空教他過四九大關，最後助他逆天奪命，讓他得以死而復生，這似乎也正應驗了月磷所看到的……他身具枯木逢春之象，當脆弱的命格走到盡頭，迎來嶄新命格一說。

這兩件事光是拿出其中一件，若是放到其他人身上，多半能震驚上好一會，洛塵當然也是，但最讓他感到震撼的，還是月磷所說的最後那段話……她竟然把自己的靈魂和本源都切了下來送他！

修煉界是有着煉魂這一說的，目的是爲讓自己的靈魂變得更加強大，以抵禦各種精神攻擊或者幻術之類，而煉魂的方法有很多，切割自是其中之一。但月磷所說的斬魂顯然不是這麼一回事，而是切實的將自己的靈魂斬下一部分，如同割下身上的肉。

而且除了靈魂，月磷割下來的還有本源。

月磷是如何做到這種事的，洛塵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切割靈魂和本源之後會造成的後果……那不僅僅是生命的縮減和實力的倒退這麼簡單，而是如同一個普通人切下自己的手腳那般，是徹徹底底的自殘行爲。

“難怪……原來是這樣！”

這個時候洛塵終於明白了，原本以月磷的實力，哪怕承受了天罰，她依然很強，就算爲了保護族人而不逃走，最後也不會被擒而是戰死。但是因爲她的靈魂和本源有所缺失，所以她纔會被敵人擒住，最後承受被肢解的酷刑，慘死於實驗臺上！

本源比天大，這對任何一個修煉者都是如此，而月磷不惜做下如此犧牲，竟只是爲了賭他這個不確定的未來，只是爲了在死後也能幫他一把……原來，一切都是爲了他！

該死！

洛塵緊握着雙拳，身體劇烈顫抖，牙關緊咬，嘴角甚至都流出了血來。哀傷，痛恨，憤怒、感動……種種情緒匯合在一起，讓他不能自己，恨不得立刻就將那些敵人揪出來，以最殘酷的方法殺死！

“哥哥……”忽然間，洛塵聽到一個聲音，轉頭看去，發現天空正滿臉擔心的看着他，小手輕輕拉扯着他的袖子。

洛塵深吸一口氣，漸漸冷靜下來。憤怒也好，悲傷也罷，現在想這些是毫無用處的。他還太弱了，弱到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何談報仇？

想要報仇，必須變強，強到足以將所有的幕後黑手全部擊殺！

從沒有像現在這一刻，洛塵如此渴望強大。

但越是渴望，他的心裏就越是冷靜。

飯要一口一口喫，路要一步一步走，報仇離他還太遙遠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身邊的危險。那些隨時可能出現的暗衛，和光明帝國的陰影，如果不能把這個問題解決掉，其他的什麼都不用想。

“我沒事。”洛塵輕輕揉着天空的腦袋，微微一笑。

放下心事之後，洛塵開始飛快的收拾東西，把家裏備用的乾糧和一些必須的生活用品全部放進香囊之後，然後他就揹着天空離開了屋子。

香囊經過月磷空間之力的開發，內有乾坤，小小一個香囊可以放無數的東西，給洛塵帶來的極大的方便，至於香囊裏，月磷交給他的本源和殘魂這類，洛塵暫時沒動，當務之急是離開小鎮。

暗衛之一死在後山，他的同伴十有**能夠發現，那個時候，最靠近後山的這個小鎮就會成爲他們第一個目標，一旦小鎮被封鎖，他就徹底成了籠中之鳥……那麼，離開小鎮之後自己該去哪裏？

“天空，你知道你以前是住在哪裏的嗎？”

“不知道。”天空趴在洛塵的背上，一邊喫着薄餅，一邊搖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你知道是什麼人想要對你不利嗎？”

“不知道。”

“爲什麼你要叫我哥哥？”

“不知道。”

在連問了數個問題，聽了好幾個“不知道”以後，洛塵徹底放棄了向這隻蘿莉徵求意見的想法，想指望她來尋找一條安全的路，那比指望母豬上樹還要難。

夜色中，洛塵一邊走着一邊思考。

小鎮位於光明帝國東部邊界，往西去是通向帝國腹地的方向，那是自尋死路，絕對不能走的。南邊是後山方向，但如果深入進去的話就會進入無限羣山，內中萬分兇險，而且傳說越過羣山會到達未被開發過的黑暗大陸……洛塵沒有去黑暗大陸冒險的想法，這個方向當然也放棄。

那麼他所能選擇的就只有東和北這兩個方向，但是這兩個方面都有光明帝國的附屬國，同樣可以算是光明帝國的領地，也不怎麼安全。

思來想去，最後洛塵決定不走官道而走林道。

在東北角方向有一條羣山組成的連綿山脈，將各個國家隔離開來，雖然這條山脈魔獸衆多，有着一定的危險，但正因如此，它反而人跡罕至，最適合逃亡。

而且只要通過了這條山脈，他就會到達與光明帝國毫無關係的勢力範圍，受到的威脅會大大減少。

當然，這樣一條逃亡路線很容易被猜到，尤其是暗衛那種陰溝裏的老鼠。但被猜到也是沒辦法的事，總比被帝國大軍包圍要好得多，更何況……深山叢林一直都是他最擅長的戰場，哪怕被追到了也有一戰之力。

於是洛塵再不猶豫，飛快向着東北方向疾行而去。

從踏出小鎮這一刻開始，洛塵算是真正進入了這個波濤洶湧的世界……

PS：第二章調到下午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