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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等閒觀浮雲 第三十七章 異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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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御書房。

慶元帝看着梁家今日上午送來的請婚摺子,臉色很難看。堂堂皇子,婚姻嫁娶卻要梁家的人說了算嗎?摺子中懇請將二皇子許配給東平侯四女爲夫,這是選定了崔家作盟友嗎?!

她把摺子摔到書案上,眼中充滿着不甘與無奈。登基十五年還沒有實權的皇帝,史上能夠有幾人?最近幾年,她與梁家關係越來越惡劣,已經到了無法彌補的地步。

想必梁家也清楚這點,纔會迫不及待地尋求盟友,想要逼她立嗣。幸虧她早有準備,全力扶持周氏多年,才使得梁家的勢力逐漸減弱。

慶元帝正在鬱悶,就聽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抬頭一看,自己最倚重的心腹宮廷總管喬誠驚慌失措地未經通報就闖了進來。慶元帝眉頭微皺,這是怎麼了,平日最沉穩的總管能夠嚇成這樣,總不會是有人逼宮吧!

“皇、皇上,大事不好!”喬誠奔到案前,磕磕巴巴地說道。

慶元帝揮手命門外侍候的兩個宮人退下,開口訓斥道:“什麼天大的事,至於這樣慌慌張張的!”

“皇上!”喬誠抬起頭,額上都是汗,看來是一路跑來的:“六公主、六公主薨了!”

“什麼?”慶元帝猛地一拍書桌,站了起來。書案上的硯臺被她震落,墨汁濺了她一身。她緊緊地握住書案,強撐着不讓自己昏厥過去,瞪着眼睛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不給朕詳細稟來!”

喬誠不敢羅嗦,言簡意駭地說了原委。

今日天氣晴朗,六公主就帶着護衛到郊外皇家園林打獵,不知怎麼的遇到山貓,驚了馬,被摔到路邊大石上,頭破血流,沒等送進城了,就嚥了氣。

“打獵、山貓、驚馬!”慶元帝恨恨道,並不陌生的情節,歷朝歷代死於意外的公主數不勝數:“皇家園林裏怎麼會跑出山貓?是誰攛掇六公主去打獵的?驚馬身上可作了詳細檢查?”

喬誠摸了把手上的汗,回道:“攛掇六公主打獵的是一個叫劉雙的護衛,在六公主出事後自殺了。驚馬掉下山坡,馬屍已經帶回城來,檢查結果臣還不知。山貓聽說是從外面流竄過來的,已經被護衛們當場射殺。”

“老匹夫,竟敢謀害朕的公主,實在欺人太甚!總有一天,朕要生剮了你!”慶元帝紅着眼睛,咬牙切齒道。六公主的事故看起來像事故,又沒有證據說明是人爲的,但僅僅是看起來而已,慶元帝也是經歷過奪嫡風浪才贏得帝位的,哪裏還不明白其中的齷齪?想到梁家竟然敢向堂堂公主下手,可見她們的猖獗。

*

孔府,孔蓮書房。

孔繡望着自己的母親,見她神色有些疲憊,以爲是爲三妹擔心,便勸慰道:“今日三妹情況已經大好,痊癒之期指日可待,母親不必過於憂心。”

孔蓮嘆了一口氣,問道:“聽說你這兩天在士女間張羅萬言書,可有此事?”

“回母親話,確有其事!”孔繡點了點頭:“韓家辱我們孔家太甚,事發至今,連個賠罪的話都沒有,女兒心中不忿,想要爲三妹討還公道!”

孔蓮聲音很冷淡:“此事就此作罷,與韓家的糾紛自有我出面料理,你好好研究學業就是,不要再管了!”

孔繡聽了母親的話,十分不解,問道:“這是爲何?難道母親不想爲三妹做主嗎?”

“我說了自有我來料理!”孔蓮心中不耐,大聲呵斥道:“文宣公府還是我說了算,難道你想忤逆母親嗎?”

孔繡紅着眼圈,低下頭去,心中一陣委屈,母親這是怎麼了,爲什麼發這樣大的火?自己只是想爲妹妹報仇,爲孔府討還清白而已,這樣做不對嗎?

*

神來居。

孔織從牀上坐了起來,很沒風度地伸了個懶腰。

又過去了一天,她有些迷茫起來,真不知道自己是該“病逝”,還是該“病癒”,想想就覺得頭大。

她抬頭看了看屋子,眉舟不在,應該是在廚房爲大家準備晚上喫的點心;雅舟從南川回來後很少練劍了,此時不言不語地坐在牀邊椅子上爲孔織縫製衣裳;鷗舟坐在桌子前,對着賬本,神色卻有些遊離。

過了一會兒,眉舟端着幾碗桂花羹進來,眼圈卻是紅的。孔織看了,心中也有些難過,看來是該說清楚非舟的事了。今日是非舟的生日,三人以爲他在南川遇難了,把今天當成他的生祭,自然都不好過。尤其是鷗舟,很是自責,認爲若不是他下藥制住非舟內力,非舟應該能夠逃生自保。

孔織咳嗽了一聲,見三人都望着自己,纔開口說道:“非舟應該沒事!阿子去過南川了,宅子裏遇難的六副骸骨中都是成人的,沒有少年的。他隨身帶着的那把劍也不在,大概是出事前離開的!”

三侍聽了,半天沒有說話,但是眼中流露出的歡喜卻是騙不了人的。

好一會兒,眉舟才“哼”了一聲道:“那小傢伙是個糊塗蛋,也該喫點苦頭嚐嚐!”他已經聽鷗舟講過毒蛇的事,還十分誠懇地爲自己的誤解對雅舟道過歉。

雅舟最是後知後覺,聽到後氣憤得不行,想着再見面時要好好教訓教訓下非舟,可是最後只等到他遇難的消息。

*

賞星齋。

小孔綾喝了牛乳睡下,任氏在搖籃變做針線活,金兒帶着兩個三等侍兒收秋天的衣裳。

銀兒走到門口,再次確定沒有人後,神神祕祕地走到任氏面前,猶猶豫豫有話要說的樣子。

任氏見他魂不守舍,有些稀奇,笑着問道:“這是怎麼了?有什麼話還要揹着金兒他們的?”

銀兒眼圈一紅,看着任氏終究是沒有說話,跑到窗子邊嚶嚶地哭起來。

任氏見他行爲反常,放下針線,走了過去,拍了他的肩道:“怎麼,受了委屈?對我也不能說嗎?”

“三爺!”銀兒哭道:“三小姐病了,聽說情況不大好!”

任氏臉色一變,急問:“什麼?織兒病了?你聽誰說的,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銀兒擦了淚,說:“晚飯後,銀兒去大爺房裏領三爺九月底訂做的那兩件毛皮大褂子,無意中聽大爺房裏的小侍曼兒說起,曼兒的娘是前院看門的老李,他自然知道前院的消息。聽說三小姐是遭壞人陷害,受了天大的委屈病倒的,已經有半個月,請了城裏不少大夫,連宮裏的供奉也請了!他見我上心了,嚇得不行,說是夫人早交代過,誰也不許將三小姐病重的消息傳到後院,應該是怕老太君與三爺擔心吧!”

任氏聽了銀兒的話,心口一陣絞痛,急咳兩聲,吐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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