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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中秋.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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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中秋.黯然

儘管平常的事兒沒有頭緒,但日子卻還是要過的,平福等人也只得收拾了心情,開始爲那即將到來的中秋好好做準備了,如果能好好表現,得了哪位夫人太太的青眼,總不是什麼壞事,這陳府在這揚州可以說得上是第一家了。

雖是還未到中秋,但姝姿園裏已呈現出一片節日的景象了。給姑娘、下人們做的新衣、賞錢及一些瓜果什麼都已經發放了下來。因園子裏的姑娘主子們中秋都要到陳府老太太那裏去,陳夫人便索性這一日除留了些守園子的人之外,其餘人等便一律放了他們家去團圓。這道恩典下來,下人們一個個喜氣洋洋,人人的臉上都洋溢着歡笑,整個姝姿園一反往日的死氣沉沉,似乎連那花兒也開得豔了幾分。

到得中秋那一日,下人們一離去,這園子裏就冷冷清清的了,剩下的只有小貓三兩隻了。陳夫人傳下話來要到申時正纔出發,不過平錦卻是早早地一臉苦相地歪在平福這裏。最近她來平福這兒串門子比較勤,想起常兒妹妹她心裏就不自在,也只有看到福兒姐姐那沉穩的表情她還心裏有些底氣還好受些。

這會兒她正趴在平福的牀上挨聲嘆氣的:“這我們都走了,這過中秋的,常兒妹妹一個人過也太可憐了些。”

平福心裏也是有些放心不下,但也沒別的法子,只得安慰道:“不是還有無病她們嗎?再說昨天你不是弄了一堆好東西扔了進去了嗎?還擔心什麼呢?”

說到這個平錦就一臉氣悶:“.還說呢!昨兒個差點被抓了包。這些婆子,咋那賊眼就這麼尖呢?這些日子好像往那邊巡查的婆子人數也增加了,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機會再見到常兒妹妹了。”

“你啊,短時間還是別往那邊去了。.要不真給抓到了就麻煩了。這姝姿園可不比咱們惜春園那邊,盯着咱們的眼睛多着呢。常兒妹妹不也再三叮囑了,我也說過了,偏你不聽,這下知道厲害了吧!”平福說到這個也有些心驚膽顫,事後聽平錦講起當時那陣仗,她都有些後怕。

還好平錦還算警覺,扔了東西.後還曉得朝四周瞧瞧,要不坐在牆上被抓到了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

平錦其實事後想想,也是有些害怕的,只是她嘴硬.不肯服軟罷了。

尤其那巡查的幾個婆子,說的那話雖是恭敬,可語.意卻叫人不寒而慄。

這陳夫人向來個甩手掌櫃,姝姿園中的事歷來.是夏嬤嬤打理的。而這姓華的管事,則是她的親信,握有重權在手。這些巡查的婆子卻是華管事的手下,每日裏只是各處巡視,發現若有丫頭婆子偷懶不守規矩的,可以自行處置,輕則幾個板子,重則叫了人牙子來賣了出去;就是姑娘們如有行差踏錯的,她們雖無權處置,但也可以回了華管事及夏嬤嬤,到時自有處罰下來。

這對姑娘們雖.不像丫頭婆子們要挨板子,但據說在黑屋子裏關上個兩三天,或是罰跪那是常事,整治得這姝姿園裏的姑娘一個個服服帖帖,說起這幫婆子來便是又恨又懼。

因此平錦經過這回也曉得厲害了,嘴裏雖仍不肯服軟,說道:“我就不信她們真敢對我怎麼樣?”但看她神態,平福卻是曉得她聽進去了,因此倒是鬆了一口氣。再讓這平錦這麼三天兩頭的嚇,她發覺非得給嚇出毛病來不可。

一個常兒妹妹進去了直到現在還沒有出來,她可不想再有別的妹妹又進去了。

到了下午申時正,略微用了些晚膳,衆人便和幽蘭等一共二十三人隨同陳夫人出發了。

此時的揚州城裏早已是華燈初上,透過所坐馬車的簾子縫,衆人依稀可見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像中秋這種重大節日,城裏的宵禁便暫時取消了,因此雖是天色漸晚,卻比白天更要熱鬧一些。

那些酒樓飯館,均是裝飾一新,扎綢掛彩,看着便極爲喜慶,大夥兒呼朋引伴,攜妻帶子,早已將裏面的座位擠得滿滿的。而那豪門大戶,也是燈火輝煌,城裏有名的戲班子早就被提前訂好了場子,有的還要趕好幾場。

街上也不時有些小販在叫賣,尤其是賣月餅和水果的生意最爲火爆,其它各色攤子生意也是不差。

平福望着外面的繁華景象,不覺有些出神了。

不知爹孃現在可好?

這回回去,不知爲何,她覺得爹孃兩個的神情俱都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但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想到這些,她便有些心煩意亂,但願是她多心了。

到了陳府,陳夫人自是由正門進了,而她們卻被引到了側門,安置在了一個待客的小偏廳裏,讓她們先在這裏等候,到時自有人前來傳喚。

廳裏面倒是茶水瓜果等一應俱全,衆人俱是一衆年輕小姑娘,縱是彼此之間有些小摩擦,這面子上也是要過得去的。衆人說說笑笑,玩玩鬧鬧,倒也是頗爲自在,只是到底在陳府裏頭,俱不敢大聲喧譁。

只是一個時辰過去了,又半個時辰過去了,卻仍是沒有人前來,從遠處傳來戲班子唱戲的的聲音和陳府人大聲喝彩的鼓掌聲,顯得分外地熱鬧,而這個小偏廳彷彿被人遺忘了。

終於,一個叫可人的姑娘有些沉不住氣了,就問在這偏廳服侍的一個丫頭。

“這位姐姐,不知什麼時候纔會有人來帶我們過去啊?”

到底是陳府,雖然只是一個在這種偏廳服侍的上不了檯面的小丫頭,那可人也不敢怠慢,她笑容滿面,問得極爲客氣,不敢有絲毫失禮的地方。

那丫頭困在這裏,不能出去玩兒,原本心裏就氣得慌。別的姐姐們都跑去看戲了,只留下她們這資歷淺的在這裏當值。偏這可人還不識趣地問她。

當下沒好氣地道:“你問我我問誰啊。太太夫人們樂夠了想起來了自會叫,我一個當丫頭的怎麼曉得。”

那可人客客氣氣地問她,反倒碰了一鼻子灰,臉色漲得通紅,恨不得要發作,但還是記得這裏是陳府,不是自己可以撒氣的地方,到底是忍下了。

而那丫頭稚嫩的面容上卻略過一絲得意。就算你們在揚州名氣再響又怎麼樣?還不是一羣低賤的瘦馬,就是我這陳府丫頭,也比你們要尊貴體面一些。

衆人雖都有些看那丫頭不慣,可這裏到底是陳府,也沒人想惹出什麼麻煩來,便俱都沒有作聲。

只是鬧了這麼一出,大家夥兒都有些沒意思,剛來時還有的那一絲興奮高興勁兒也全沒了。還以爲能見識到富貴人家的中秋是怎麼過的,也算是長長見識,誰曉得不過是給別人取樂的,跟那戲子又有什麼不一樣?不,好歹戲班子此時還在那裏唱着熱鬧,自己這一夥兒卻還要等到哪個太太夫人想起的時候纔有出場的機會。廳裏一時無人說話,冷清了起來。

這到了晚上,天氣越發地涼了,衆人爲了漂亮,或表演方便,大多穿得還較平日裏要少些,等着等着,便覺得身上有些涼了。

平壽抱着雙臂,有些瑟縮。給平錦瞧見了,一把將她拉了過來,靠着坐。好歹平壽現在也算常兒妹妹的姐姐了,常兒妹妹不在,她得幫她多看顧她一些。

平壽感激地朝平錦笑了一笑,平碧見狀也將凳子移了過來,靠在了一起,平壽這才覺得暖和一些了。

夜越來越深,越來越冷,似乎也越來越長,沒個邊際。

而平常的小院子裏現在卻是燈火通明,一片明亮。

平常連着幾個小丫頭正在廚房裏搗鼓着什麼。

昨兒個夜裏從外面扔進了些東西,幾人便知道是平錦要來了,平常一邊心裏埋怨平錦也不曉得輕重一邊卻又有些高興,剛吩咐無愁去搬桌子好接她,這人都來了,總不能讓她在牆上待著吧,更引人注意。哪曉得從牆那邊傳來那些巡查婆子們的聲音。平常便知道被發現了。趕緊讓無病幾個趕快把那些東西拿回去藏好了,待聽得平錦無事離去了,這才覺得出了一身冷汗。還好沒有抓個正着。

那幾個婆子等平錦離去了,又來平常的院子裏照例瞧了一番,還好沒有說什麼。

待她們離去後,平常讓無病把平錦扔出來的包袱打開來一瞧,才發現是些瓜果糕餅之類的,還有祭拜用的香,顯然是平錦爲她們過中秋而特意準備的。

平常心下雖是感動,但只求下回平錦可千萬別這麼魯莽了,這年啊節的,富有富的過法,窮有窮的過法,總能好好過的,別爲了這個被逮着了可就實在是不劃算了。

然而,過節的東西雖是有了,平常卻突然興起,想起小時候在家時,這月餅卻每回都是孃親手做的,味道雖比不得買的這些精細,但一家人一起動手,卻是非常有趣。不過,那個時候,平常多是和爹兩個抱着小dd在一邊看着娘忙活就是。

平常一說出來,幾個丫頭也都興奮異常,在這院子裏又不能出去,天天確實無聊,這小小的院子天天被她們打掃了好多遍,衣裳牀單恨不得一天洗幾次,院子裏好不容易來了支蝸牛也值得幾人興奮個半天,無愁則天天逗弄着那些螞蟻,畫上一個圈看它們一個勁兒地轉着找不到家去,就樂得不行。

但到底一天早晚也就這些事兒,好不容易有個新鮮的主意提了出來,幾個丫頭也不管做不做得成,就興致勃勃地開工了。

平常先被無病勒令在旁邊瞧着,但瞧着瞧着就瞧不過去了,這無災、無憂、無愁幾個也太差勁了,這叫和麪嗎?她以前看娘可不是這麼弄的。當下就說給她們演示演示這和麪要怎麼和,別說平常還真有幾把刷子,比起無災幾個那做得是有模有樣,幾個人邊和邊說笑邊玩,一會兒說你臉上沾了粉了,一會說你臉上難道沒有,大家互相看看就哈哈地笑開了,原來大家的臉上都成了白**糊的了。

無病卻在做餡兒,要用糖跟蛋黃做,原本應該是用鴨蛋黃的,可她們這院子裏只有雞蛋,便也只得將就了。她先將糖做成糖餅,又將鴨蛋黃包在中間,就算成了。平常也不記得小的時候娘是如何做餡的了,那時只曉得喫,那會關心怎麼做呢?

不知爹孃和弟弟現在是不是也在喫月餅賞月呢?應該是的吧,肯定也和自己想念他們一樣也在想念着自己吧。上次讓無病的爹孃捎回去的信不知道他們收到了沒有?若是收到了,也應該知道自己不在惜春園了吧。離開了那裏,想要再見爹孃和弟弟就更難了。但有上次帶回去的那筆銀兩,爹孃和弟弟應該也能過得很好了吧。因此平常的心裏倒也不是特別擔心就是。

待面和餡都做好了,平常幾人又把餡用麪包好,捏成圓圓的形狀扔進油鍋裏煎,待變成黃色便用盤子盛了出來。

平常幾人看着這黃黃黑黑的月餅有些發愣,這好像跟娘做出來的月餅有些不太像啊?而且這顏色爲什麼還帶點黑黑的,看起來也不那麼漂亮?

最後,還是無愁鼓起勇氣,拿起一個嚐了起來,小臉就皺成了一團了,這個味道實在不是怎麼好啊。她苦着臉說:“好像還是生的。”

看到無愁那樣子,平常幾個也沒有嘗試的勇氣了。

平常有些心虛,都是她說要做的,誰曉得整出了這個四不像的東西。

她只得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提議道:“要不,我們還是喫錦兒姐姐送過來的月餅吧!”

幾個人瞎折騰了一處,卻什麼都沒有搞出來,反而白浪費了東西。無病暗暗下決定,明天一定要再把這東西熱熱煮煮,好歹得把它弄熟了喫掉,總不能白浪費吧。

無災幾個身上不由地一寒,還以爲是天冷了,就進去又加了件衣服。

這月餅做壞了,可月還是要祭的,這祭月是中秋的一大盛事。雖然平常她們只有幾個人,也沒啥好東西,但也不準備省下這個活動。

無愁把桌子搬了出來,無病幾個擺上瓜果和糕點,別說平錦備的這些東西倒是十分齊全,顯然是用心準備了的。石榴、棗兒、桃兒、梨兒、毛慄子,毛豆角兒,西瓜,種類衆多。將東西擺好之後,又燃了香,平常在前,無病幾個在後,面向月而立,拜了三拜,唸了祝詞便算結束了。將供品撤下後,無病幾個便將早就準備好的其它糕點、水果、瓜子兒都擺了滿滿一桌,開始賞月了。

這東西卻是不能白喫的,需得念一首詩,講一個故事,或出個字謎纔算數,平常自是沒有問題,無病、無災兩個也略通些詩文,就是無憂,她別的不多,就這故事最多,只有無愁出了幾個簡單的字謎肚子裏就沒貨了,急得她抓耳撓腮的,最後眼看東西越來越少,特別是她喜歡的石榴眼看沒影子了,便再也顧不得規矩了,伸手就搶,無憂追着她要她拿出來,卻哪追得上,她邊跑還邊不忘把石榴剝了塞嘴裏,院子裏灑滿了她們的叫聲笑聲。

那皎潔的圓月似乎更加地亮了,將這個小院子照得恍如白晝。

衆人玩鬧了好一陣子,才收了桌子,當然也不忘淹滅一下證據,要不然這院子裏出現了果皮,那是怎麼也說不通的。還好今兒個人都放了,沒有人來查夜,要不然她們也不敢如此大膽放縱了。

平常她們過了一個美好的中秋,好好地睡了。

而平福她們卻在那個小偏廳裏等了許久許久。

直到子時初,方纔有人記起她們來,卻也只是叫了平福、幽蘭兩個去彈了一曲便作罷了,今兒個卻是姑奶奶從京城趕回來了,還帶了兩個外孫女兒,那人品、那相貌真是世上罕有,老太太、太太們一高興卻是顧不得她們了。

賞錢倒是不少的,陳夫人和那姑姑原本便是交好,便也留在這裏歇息了。只派了幾輛馬車,載着衆位姑娘回姝姿園了。

大家興奮而來,卻滿載着失望而歸了。

而在那偏遠的小村子裏,田溫已經睡了,秀娘和田成卻正在打包着行李。

秀娘不捨地看着這個屋子:“孩子他爹,咱們真的要離開這裏了嗎?”

田溫心裏其實也極爲不捨,這個屋子有着一家子美好的回憶,只是,現在他們也該離開了。

“秀娘,這屋子我已經拜託給隔壁的嬸子幫忙照看了。咱們以後想回來看看時還是可以回來的。你不想念咱們的暖兒了嗎?而且溫兒差不多也可以入私塾了,城裏的畢竟比咱鄉下要好些。”

想到倆個孩子,想到前些日子從那無病丫頭的爹孃那兒傳來的消息,秀孃的目光就變得堅強了許多。

“孩子他爹,那我們趕快收東西吧。明兒個一早就出發吧。”

田成安慰地一笑,這個地方雖好,卻不再適合他們了。他的身體雖是好些,卻做不了那打獵的活了,種田也是不行的,雖然家裏現在不缺銀兩,但一個大老爺們,總不能靠着女兒賣身的銀子來過活一輩子吧。

想到那可憐的孩子田成的心經常就會一陣抽痛,也許再也贖不回這個女兒了,但就讓他在離她近些的地方看着她吧。若真有什麼事情,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他也不會讓那些人來欺負他的暖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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