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從大廈出來，小餘已等在樓下。

　　“鄭總，秦小姐，新年好。”小餘替他們拉開車門。

　　“新年好~”斯顏有些失措，微感詫異地瞥了一眼嘉文。

　　又不是出去洽公，他幹麼帶個司機？

　　“咳，”嘉文當然知道她在疑惑什麼，輕咳一聲：“想喫什麼？”

　　“隨便，你決定吧。”斯顏不自然地瞟了一眼前排的小餘，輕輕從他的掌心裏把手抽回。

　　兩個人中間夾着一個小餘，怎麼看，怎麼彆扭。

　　“那就去福華吧？”嘉文執意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另一隻手佔有性的攬住她的肩，淡淡地笑：“別在意小餘，你可以當他不存在。”

　　“是啊~”小餘目不斜視，忙不迭地答：“我只管開車。”

　　“嘉文~”斯顏滿臉尷尬。

　　“哈哈~”嘉文大笑。

　　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分別的時間一晃就到了。

　　“再見。”斯顏推門下車，心懷忐忑地望了一眼自家的窗戶。

　　“顏顏，真的不要我陪你回去？”嘉文做最後一次努力。

　　不知道亦辰會使什麼招？

　　雖然說結婚不結婚最後的決定因素在斯顏，可是家人的印象也很重要。

　　亦辰比他多了二十幾年的時間，在秦家已深入人心，是不爭的事實。

　　他如果再不抓緊時間打入秦家，擄獲秦家二老的心，搞不好會功虧一饋。

　　“不要，你去會很奇怪啦！”斯顏急忙拒絕。

　　朱秀琴本來就不喜歡他，再加上她一夜未歸，況且，他帶着這滿臉的傷痕，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爲好勇鬥狠，整天只會跟人打架呢！

　　如果在這個時間跟嘉文雙雙進家門，憑添許多誤會和麻煩不說，以後嘉文想要得到父母的認可就更難了。

　　“哪裏奇怪？”嘉文瞥了一眼照後鏡，忿忿地問小餘：“你覺得我奇怪嗎？”

　　好吧，就算臉上有些傷，但也無損他瀟灑的外表，俊帥的魅力啊！

　　“呵~”小餘聰明地保持中立，不發表任何看法。

　　“快回去吧。”斯顏催他走人。

　　“那，我過兩個鐘頭接你出去喫飯。”嘉文依依不捨。

　　“不用了，”斯顏搖頭：“我在家裏喫。”

　　“那晚上呢？看電影還是唱歌？”上次在星空，他感冒了，憑白失去一次跟斯顏合唱的機會，扼腕。

　　“不了，”斯顏繼續否定：“我晚上就不出去了。”

　　天天晚上往外跑，媽媽又該唸叨，把責任全都往嘉文身上推。

　　“喂~”嘉文不高興了，崩着臉：“那你什麼時候肯出來？”

　　現在還在放假中，約她就諸般推脫，等上了班，亦辰再摻和進來，他還有什麼機會？

　　“對不起嘛，我有時間再打給你，好嗎？”斯顏歉然地笑。

　　其實初嘗愛情甜蜜的她，何嘗不想跟他在一起，享受二人世界呢？

　　可誰讓她以前太安靜，基本都不出門的呢？

　　一下子轉變太快，變得夜夜笙歌，媽媽他們恐怕接受不了。

　　所以，爲以後着想，還是一步一步來。

　　嘉文狐疑地瞪她：“你確定會打電話？”

　　從她過往的表現來看，很值得懷疑哦？

　　“嗯。”斯顏抿脣而笑，很肯定地點頭。

　　嘉文微笑，朝她伸出手：“過來。”

　　“幹嘛？”斯顏不察，果然乖乖地走過去，彎下腰詢問。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她的頭，把她拽進車內。

　　嘉文望着她邪邪地一笑：“給我一個吻吧~”說完，傾身過來，迅速地她脣上偷了一個吻。

　　“呀，你~”她驚呼，還來不及掙扎和害羞，他已放她自由，偏着頭望着她，痞痞地笑：“算是對我的補償。”

　　“你~”斯顏瞠目。

　　這人，真是膽大妄爲，當着小餘的面呢！

　　小餘忍住笑，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做老僧入定狀。

　　果然是高手，泡妞招術無數啊，佩服佩服！

　　“拜，早點回去，晚上等你電話。”斯顏震驚的表情逗樂了他，嘉文哈哈大笑，神清氣爽地示意小餘開車離開。

　　斯顏回過神來，又氣又想笑，搖了搖頭，無奈地目送着他離開。

　　“顏顏~”朱秀琴從騎樓下走出來，臉色陰沉，冷凝到象要結冰。

　　沒有想到，下樓倒個垃圾，會撞上這樣一副火爆的場景？

　　嘉文的輕佻，斯顏的單蠢，都讓她怒火中燒。

　　大白天的在自家樓下，上演這種香豔的戲碼，也不怕丟人現眼？

　　“呃，媽~”斯顏喫了一驚，笑容僵在臉上，硬着頭皮慢慢地轉過身來。

　　糟糕，媽媽來多久了？是不是都看到了？

　　“你跟我回來！”朱秀琴冷着嗓子，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蹬蹬蹬地進了電梯。

　　“哦~”斯顏垂着頭，默默地跟在她的身上。

　　好心情象受到驚嚇的小鳥，一下子飛走了。

　　完了，媽媽肯定看到了啦！

　　都怪嘉文，沒事弄個新花樣，這下好了，死定了！

　　“說吧，昨晚在哪裏過的夜？”回到家，屁股都沒坐穩，朱秀琴冷着臉開始了審訊。

　　“在~”斯顏心虛地垂下眼睫，吱吱唔唔地答：“在，亦辰家~”

　　“哼，”朱秀琴冷哼，臉色越發難看：“是嗎？要不要我給你周阿姨打個電話證實一下？”

　　“秀琴~”秦大海聽到動靜，從書房裏出來：“怎麼了這是？”

　　“問你的寶貝女兒去吧！”朱秀琴氣不打一處來，伸出指頭戳上斯顏的額：“真是氣死我了，妄我這麼信任你，什麼不好學，跟着個花花公子耍流氓？”

　　“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這麼大的女兒，幹嘛動手啊？”秦大海喫了一驚，急忙擋在斯顏的身前。

　　秀琴對斯顏雖然嚴厲，但象今天這樣疾言厲色地呵斥卻是前所未有，顯然事情很嚴重。

　　斯顏咬着脣不吭聲，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你讓她自己說，幹了什麼好事了？”朱秀琴用力瞪着她的髮旋：“你別以爲不吭聲就完了，有本事你一輩子不說話！”

　　“顏顏，”秦大海在斯顏身邊坐下來，輕輕攬着她的肩，溫和地道：“告訴爸爸，怎麼了？”

　　“爸~”斯顏心中一顫，委屈的淚水掉下來。

　　她真的搞不明白，爲什麼別人的愛情都發展得那麼順遂？

　　每天都開開心心，甜甜蜜蜜，而她就搞得轟轟烈烈？

　　她只是想談個戀愛而已，爲什麼這麼難？

　　先是愛非所愛，撕心裂肺的痛，揪心揪肝的傷。

　　好容易遇到嘉文，歷經波折總算有所進展，偏偏媽媽又來反對。

　　“你昨晚一整晚都跟那臭流氓呆在一起了？”朱秀琴沉不住氣，又開始呵訴。

　　她捧在手心裏養了二十五年的女兒，就這樣被個流氓拐去了，讓她怎麼不痛心，怎麼不又驚又怒？

　　“不是~”斯顏低低地分辯。

　　“那你去哪了？”朱秀琴追問。

　　“沒去哪，就在街上亂逛。”斯顏吸了吸鼻子，小聲地答。

　　“逛一晚上的街？”朱秀琴明顯不信。

　　“不是~”斯顏遲疑：“後來，後來我就去嘉文那了。”

　　“是你主動去的？不是他強迫你的？”朱秀琴一聽，差點暈倒。

　　“媽~”儘管難堪，斯顏還是鼓起勇氣替嘉文說話：“他以前是交過很多女朋友，可那是因爲沒有找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並不是存心玩弄她們。真的，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麼壞。”

　　“是嗎？他自己跟你說的？那麼多女人裏，一個愛的也沒有？”朱秀琴冷笑。

　　這孩子還真是單純，人家怎麼說，她就怎麼信？

　　“呃~”斯顏語塞。

　　這種事，嘉文沒說，她也不可能去問，只是想當然如此替他辯護。

　　但是，靜下心來想，這麼多年，他真的一個也不曾愛過？

　　她，忽然有些迷惘。

　　“怎麼，你也覺得不可信吧？說不出話來了吧？”

　　“不管他以前交過多少女友，那都是過去的事情，我不想追究。”斯顏默然半晌，忽地冒出一句。

　　如果真要追究，那麼誰的感情又能完全一片空白？誰的人生沒有污點？

　　就連她，也暗戀了亦辰十年，不是嗎？

　　“什麼？”朱秀琴氣結。

　　她說得倒真好聽，不想追究？

　　人家肯不肯讓她追究還是個未知數呢！

　　她倒不知從哪裏來的信心？一副寬宏大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真是給她氣死！

　　“顏顏，你是認真的？”秦大海聽出不對，喫了一驚。

　　他本來以爲，斯顏跟嘉文在一起，有一大半的原因是跟秀琴賭氣。

　　所以，他一直並不擔心。

　　可是，現在看起來，他太一廂情願了。

　　“嗯。”斯顏紅了臉，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想試着瞭解他。”

　　因爲總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亦辰，又害怕被他看穿心事，所以，跟他在一起，精神總是會很緊張。每一次單獨相處，她都如臨大敵，如履薄冰，幾個小時下來，象跑了幾千公尺那樣辛苦。

　　可是嘉文卻帶給她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在他的身邊，她感覺很舒服，人很自在，跟他說話，很愉快。

　　而且，嘉文幽默風趣，又會討女孩子歡心，永遠在第一時間猜到她的心意，知道她想要什麼，明白她喜歡什麼，然後，不着痕跡地照顧得她週週到到。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裏，她充分享受到了被人寵愛的滋味。她也終於瞭解到，原來愛情，不光只有苦澀的心酸，更多的時候，還應該帶着甜蜜。

　　“瞭解什麼？”朱秀琴撥高了喉嚨：“這種私生活糜爛，性格囂張，仗着有幾個臭錢就不把別人的生命和權力放在眼裏的公子哥，有什麼好瞭解的？”

　　斯顏鮮少生氣，頂撞父母更是前所未有。可是這一次，朱秀琴的話實在是太刻薄，讓她實在沒有辦法再沉默，再柔順。

　　“媽~”她蹙起眉頭，急切地抗議：“你沒有接觸過他，不要隨便批評他！”

　　嘉文雖然風流不羈，也的確有些恃才傲物，卻並不是那種爲富不仁的人。

　　她根本就不信嘉文會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你還敢替他爭辯？”朱秀琴伸手，從茶幾下面摸出兩張報紙啪地拍在她面前：“你自己看看吧！一夜之間，又是酗酒，又是飈車，超速不算還闖紅灑，引發了連環車禍不但沒有停下來幫忙協助調查，及時安頓傷者，反而逃之夭夭。最可恨的是，最後他還大搖大擺地帶着情婦入住酒店！你說，這樣一個連起碼的人格都缺乏的人，你還要瞭解他什麼？還要跟他繼續交往嗎？”

　　“嘎？”斯顏喫了一驚，脫口反駁：“不可能，他昨晚跟我在一起，哪有可能再去住酒店？！”

　　“顏顏？！”這下不止朱秀琴，連秦大海都倒抽了一口冷氣：“老天，你們昨晚真的在一起？”

　　“呃，”斯顏發現說錯話，急忙漲紅了臉彌補：“我們沒做什麼，真的，我發誓！”

　　“說了一晚上的話？”朱秀琴氣極反笑：“你當媽是白癡啊？”

　　就算斯顏想當尼姑，那個鄭嘉文也絕不是個喫素的主！

　　他怎麼可能放過斯顏？

　　“真的沒有啦，他回來的時候都已經天亮了！”斯顏大急，直着喉嚨嚷。

　　天亮就保險了？這是什麼邏輯？

　　朱秀琴有點想笑，不過看斯顏的樣子，好象真的沒出什麼事。

　　她也終於放下懸了一天一晚的心，悄然鬆了一口氣。

　　“秀琴~”秦大海皺眉：“事情還沒弄清楚，先聽聽顏顏怎麼說吧。”

　　“還有什麼好說的？”朱秀琴拉下臉：“只有快刀斬亂麻，讓他們分手！”

　　斯顏神色怔忡，心思早飄到很遠的地方，未有所覺。

　　可是，除了入住酒店這一項不實之外，飈車，醉酒，車禍，好象都是事實誒？稍早之前，葉阿姨不是也打電話過來追問？

　　就說他今天好奇怪，居然放棄二人獨處的時間，帶上小餘？

　　而且，細想之下，他有沒有帶情婦去酒店瘋狂，也還有待商榷。

　　畢竟，當她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啊。

　　斯顏又驚又怒，又妒忌又傷心，又有些不敢置信。

　　嘉文，在她的面前如此深情款款，難道一切都是做戲？

　　可是，理由呢？

　　公平的說，在他的女朋友裏，她的條件並不好。

　　既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溫柔的，當然學歷也不是最高的，更不能在事業上給予他幫助，她的家世也很平凡。

　　如果不是真心喜歡她，他何必如此低聲下氣？

　　不，她不相信。

　　嘉文不可能欺騙她，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中間，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哎~”秦大海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別人的孩子品性怎樣，他管不着，也不想多做評價。

　　但是顏顏，他真的害怕她受傷。

　　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也不管鄭嘉文對顏顏究竟有幾分真心。至少他在跟顏顏交往的同時，還保留着情婦，並堂而皇之地帶着她入住酒店，就是大錯特錯的事情。

　　熱戀中都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欺侮人，就算以後結了婚，顏顏跟着他哪有一天舒心的日子過？

　　所以，秀琴的態度雖然激烈，極端了一點，但是早些分手，對顏顏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手機拿過來。”見斯顏沉默，朱秀琴冷冷地朝她伸出手。

　　“嘎？”斯顏回過神，愣愣地望着她：“要手機幹嘛？”

　　她該不會，是想打電話過去教訓嘉文吧？

　　“放心，”輕易看穿斯顏的心思，朱秀琴輕蔑地撇了撇脣：“我沒那麼無聊，也沒那麼空閒！”

　　斯顏赦顏，從兜裏拿出手機遞過去。

　　“行了，暫時先放我這裏吧。”朱秀琴接過手機，看也不看，直接揣到袋子裏：“你不許瞞着我偷偷跟他見面，聽到沒有？”

　　“媽~”斯顏錯愕。

　　現在是什麼年代？居然用這種手段來阻止她跟嘉文聯繫？

　　“另外，那破單位你也別去了，媽託人幫你再找個好工作。”朱秀琴簡短地做着她考慮了一天做出的決定。

　　“秀琴，有這個必要嗎？”秦大海皺眉：“這樣把她關起來，能關幾天？再說，濱海纔多大？鄭嘉文若真有心，想要把顏顏找出來還不容易？想要他們分手，努力做顏顏的思想工作，好好跟她溝通就是了。何必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你懂什麼？”朱秀琴冷哧：“那種花花公子，對人不過三分鐘熱度。要不了幾天，新鮮感一過，就忘掉了。”

　　而且，斯顏心軟，放她出去，兩個人見面了，怕經不住那傢伙的軟磨硬泡，真要等出了事後悔就晚了。

　　“媽，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武斷？”斯顏深感無力。

　　“武斷？”朱秀琴冷笑：“媽是爲了你好，就算武斷也武斷了這一回。”

　　“媽~”斯顏張嘴還想再說。

　　“顏顏，你媽這麼做也有她的道理，你先回房，好好想清楚，自己究竟哪裏做錯了。”秦大海擺手，示意她不要硬頂。

　　斯顏沒轍，只得苦笑着進了自己的房子。

　　聯繫不到她，嘉文只怕又該發脾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