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修斯河谷。

復興歷次年這個漫長的凜冬終於離去，大地解凍，萬物新生。

正值春耕時節，河谷內外一片忙碌。

先期趕到的難民們，已經分到了屬於自己的土地，他們從河谷的外城再次出發，以村鎮爲單位在開墾出的土地上安家落戶。與半信半疑出發趕往河谷時不同，現在他們的心中充滿了希望和鼓舞。對於這些流離失所的難民來說，土地，永遠是最令他們安心的資產。

有了土地，就有了生活下去的任何可能，也就有了安置自己房屋和家庭的依託。從此之後，他們將擁有一個新的家園，他們將在此地耕種勞作，繁衍生息。

但是他們的離開，並沒有讓河谷的外城因此蕭條下去。在隆隆的的爆炸聲中，河谷的開墾隊伍不斷向西進發，也正是在這樣的悶雷響中，更多的難民正在源源不斷的被土地和安定吸引而來。

混雜在絡繹不絕的商隊之中，迪奧斯策馬進入了河谷的外城。在“流金商道”的帶動和傭兵團的經營之下，這裏已經成爲商人們進入斯諾頓帝國之前最重要的中轉站。在阿萊格裏的授意之下，外城的一切商業活動只需要承擔少量的負稅，加上來自迷霧沼澤的特產也在這裏開始了獨家經營，現在的外城同樣也是托爾姆商隊進貨和銷貨的一個重要地點。

設施完善，稅賦輕薄，吏治清明，治安良好如此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已經讓這座新近崛起的城池，成爲了附近這片區域的貿易和工商業中心。

一邊衝着兩旁認出他來的民衆點頭致意。迪奧斯打馬進入了河谷。在這個環節，普通民衆和商隊已經要接受嚴格的檢查，不過哨卡的傭兵當然不至於連迪奧斯都認不出來。

不過，以那兩個傢伙的散漫性子，三天兩頭的往外跑，新晉的傭兵怕是真有認不出來他們的可能性。迪奧斯表情嚴肅。心中卻不由暗笑，如果作爲傭兵團長的阿萊格裏，被這些小傭兵攔在了河谷外面，不知道他的臉色會變得如何呢。

通過檢查之後的商隊，順着洗玉河畔寬闊的驛道向“躡光者之路”行去。迪奧斯在河谷口和他們已經分道揚鑣，沿着另一條路前進。他穿過河谷南端的傭兵團駐地，然後踏上魔法小鎮的青石板路。清脆的馬蹄聲噠噠響起，兩旁的檐角重疊，小巷隱隱。是與大開大闔的傭兵團基地完全不同的風格。

道路兩旁，魔法師與學徒們三三兩兩的經過，他們中的有些步履閒適，有些卻腳步匆匆，不過經過迪奧斯身旁時，卻都會用略帶着點訝異的目光看向他。

確實，魔法師聚居的小鎮中，出現這樣一位身材雄壯的戰士實在有些罕見。他騎着一匹炭紅色的戰馬。盔明甲亮，腰掛黑鞘長劍。顯得威風凜凜，卻又有些格格不入。

有些行人認出了迪奧斯的身份，衝着他微笑點頭致意，然後又繼續走開，相比外城民衆，顯得更加儒雅而內斂。

迪奧斯被他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由撓了撓頭，終於還是跳下馬來拉着它前進，不過這傢伙雖然鬃毛柔順，卻也是個執拗性子，沒人騎它還不樂意的噴了噴鼻子。

道路的盡頭。是小鎮的廣場，石碑上鐫刻着整整齊齊的《布魯克法案》。這也是在小鎮之中，唯一能夠起到約束作用的法條。

迪奧斯的目光掠過，笑着栓好馬匹，推門走進了廣場旁邊的三層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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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魔法師接待處，現在是小鎮常駐的管理結構。

布魯克的辦公場所，就在小樓二層的一個寬敞的單間。

“你回來了，迪奧斯？”看到他走進門來，老魔法師不由鬆了一口氣，忙起身招呼他，“來，坐下說話。”

房間朝陽，透過窗戶能夠看到中心廣場上的景象，迪奧斯坐下來，將長劍斜靠在一旁，笑着問道，“出什麼事了，布魯克鎮長？”

老魔法師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這傢伙也跟着阿萊格裏和伊爾洛學壞了。不過那兩個到現在還毫無消息，只有迪奧斯還坐鎮河谷，也只好找他來拿主意。

“還是沒有老師和伊爾洛那小子的消息？”布魯克取下眼鏡，習慣性的問了一句。雖然河谷的行政署也下轄有情報司，但是目前傭兵團對外的主要信息渠道還是傭兵團的斥候營。土地的開墾和外城的治理等種種繁雜事務，已經讓執政官安德烈應接不暇，他也只能把情報司的籌備事宜暫且放到了一邊。

“根據‘飛輪商團’那邊查閱的信息，他們好像往蘭肯城的方向去了，”迪奧斯搖搖頭，哼道，“真是兩個膽大包天的傢伙。”

“以他們的實力，應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布魯克擺擺手，轉移了話題，“不過眼下這件事，可就需要你來拿主意了。”

“我們一起討論就好，怎麼沒把安德烈也叫來？”對於布魯克，迪奧斯還是非常敬重。從另一方面講，雖然他是傭兵團的三位核心成員之一，但獨斷專行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一般的情況下，遇到問題之後，他都是與高層的官員們一起商議決定。

“這件事用不到安德烈，而且，我個人認爲，不太適合把他牽扯進來，”布魯克猶豫了一下，邊解釋邊遞過一封已經拆開的信柬，“你先看看再說。”

迪奧斯伸手接過，目光快速移動瀏覽着信箋上的內容，表情變得越來越凝重。

等到他徹底看完，布魯克才重又開口道，“這是奧妮莎大公送來的信件，雖然河谷的執政官是安德烈，信使卻將它送到了我的手裏，想來也有所顧慮。”

“真是沒想到，綠河谷的情形已經惡劣到了此等地步”迪奧斯抬起頭來，沉聲道，“看來，我必須把一些精銳的戰士調回河谷駐防，以備不時之需。”

“軍務上的事情，你全權處理就好，”布魯克皺眉道，“不過，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該如何回應奧妮莎大公，又該展現怎麼樣的一種態度。”

“這個問題麼”迪奧斯再次看向手中的信箋，緩緩道，“或許奧妮莎確實有這種那種的顧慮，但我個人的意見是，既然阿萊格裏將行政署託付給安德烈來管理，他就已經成爲了我們的一員，也值得我們信任。特別是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也非常需要他的意見，傭兵團裏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安藍公國上層的局勢。”

“嗯”布魯克微微一愣，思索良久方纔點點頭道，“你說得對，我這就派人去把他也喊來，一起討論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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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望去，高聳的庇烏斯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剪影。轅馬奔馳，他們正在迅速離開神聖同盟的領地。

不過，或許更貼切的稱呼是，神聖同盟“曾經”的領地。

蘭肯攻防戰之後，神聖同盟的援軍開始接管戰場，收拾殘局。可是以“布亞達帝國”和“聖塞特斯蒂安帝國”的軍隊爲主力的援軍，似乎對於收復“神聖伊恩公國”業已淪陷的土地並沒有多少興趣。

畢竟，有蘭肯城攔在中間，這樣收復之後的領土不可能併入兩國的疆界。與神聖伊恩公國本就關係不睦的他們，不可能去做這種徒勞無功之事。

阿萊格裏他們的馬車，正在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上行駛。

發起“陰影之潮”的三大軍團之中，東路的審判十字軍的口碑最好，他們不僅不擾民，反而會去精心經營所佔領的地區。中路的惡魔軍團兇名卓著，來自煉獄的它們所過之處，赤地千裏寸草不生。但與之相比，死靈軍團卻更加的恐怖，那些邪惡的死靈法師們，甚至會去主動屠戮平民來轉化成自己麾下的士兵，落入他們的魔爪，連死亡都成爲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靈魂都永世無法得到解脫。

阿萊格裏他們經過的，正是這樣的一片區域。

“咦？平民都去哪裏了？”白袍少女跪在窗前，疑惑的看着車廂外荒涼到極點的景色。神聖伊恩公國西北的這片平原以肥美著稱，曾經也是一等一的農業產區。但是如今卻一片空蕩，大片大片平整的土地無人耕作，路旁甚至連伏屍或者白骨都看不到。

阿萊格裏與伊爾洛對視一眼，低嘆着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怎麼了？你們都不知道嗎？”少女回眸追問道。

自從阿萊格裏答應放她離開之後，三人之間的氣氛就緩和了下來，甚至都顯得有些融洽。不過，這位聖女似乎少經世事，一路上各種各樣白癡的問題，令兩人應接不暇。

但是，這一次的問題並不是那樣，兩人確確實實的有些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枯樹枝幹上，一隻只贅脖禿頂的禽鳥發出嘶啞難聽的叫聲。廢棄的村落中，四處遊蕩的野狗肚滿腸肥，雙眼是血一般的紅色。

馬車駛過，禿鷲啼鳴，野狗狂吠，除此之外，四野俱寂。

少女盡力分辯着兩人的神情，又轉身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肩頭微微顫抖着，垂下了頭去。(未完待續。。)

ps： （雙更，1.28.2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