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的音樂聲中,門緩緩地拉開了。
但當門內的景色一點滴地展現在冉一夜的眼前時,他的臉色亦一點滴地變了。
並非因爲門內的景色奇異或詭譎,而是因爲它實在太出乎某男的意料。
粗木樑柱、v型拱頂、樺樹皮裝飾的牆壁,以及牆上巨大的木輪和交叉着兩杆老式獵槍,還有印第安部落的面具、泛着松香味的黑啤酒桐、以及清一色的花旗松木製成的餐桌與椅子
那裝飾、那風格儼然與前世時距麻省理工學院十多公裏處的一處“野人部落”烤吧沒什麼兩樣。
緊接着,冉一夜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舞臺,和臺上那架老式留聲機。
留聲機上了弦,他所聽到的音樂便是從留聲機上正旋轉不停的老唱片發出的
“幻覺,這一定是幻覺。”冉一夜自言自語着,因爲這佈置、這氛圍幾乎和他前世曾經光顧過的“野人部落”烤吧極爲相似,具體地說,是與“野人部落”裏的那間名爲“印第安鼓聲”的豪包一模一樣。
2011年6月,他離開美國回國之前,伯克霍夫與傑弗妮等人就是在這裏爲他舉行的餞行酒宴。
所以,即使打破某男的頭,他也不敢相信這一情景會在這個時空出現。他寧願相信自己是勞累過度產生了幻覺。
然而,一切都是真實可觸的。樺木板鋪成的地板踩上去還是那樣吱吱作響,木製桌椅摸上去還是那樣地粗糙,還有
這無法不令冉一夜感到震驚!
所以當他一步步走上小舞臺,把手搭在那架老留聲機上時,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一不留神又回到了前世。
“傑弗妮、伯克霍夫、還有你們都給我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就在這兒,快出來,否則每人罰酒三杯”冉一夜忍不住叫了出來。
可是並沒有任何迴音,除了老唱片上發出的有點微微木質的輕音樂,這空間不再有任何聲音。
之後,他又看見留聲機旁碼得整整齊齊的唱片,其中最上面的那一張赫然寫着“2011年6月”。
“2011年6月”冉一夜心中一動。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將唱片取在手中,又小心翼翼地換在留聲機上。
他覺得這個唱片中肯定有他所需要的信息。
唱片的開頭是一段空白,唱針劃過唱片時,發出沙沙的噪聲。由於不知這段空白有多長,冉一夜便輕輕拉起曲柄將唱針向唱片中心挪了一下。
當下,一陣低喑的木吉他聲便伴着憂傷的歌聲從留聲機上的銅喇叭中傳了出來
雅特爾,你所知道的那隻鳥已不再歌唱
它淚水全無,面向西方
乾澀的眼眸中已失去了夢幻和飛翔的翅膀。
雅特爾,今夜的風起了
夜風帶着西部曠野的青草氣息
掠過我的髮梢,也掠過校園的紫丁香樹
樹下可有你我丁香一樣憂鬱的新娘?
這是2011的一場聚會
雅特爾,我只有一隻曲子留給你
與你告別
吉他聲嘈嘈切切,歌聲如泣如訴,唱歌的人雖然很不專業,甚至嗓子也有點沙啞,然而卻打動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唱片裏,清晰地可以聽到有人抽泣的聲音。
不知不覺,冉一夜的眼中也噙滿了淚水。末了,他終於忍不住又叫了起來:“傑弗妮、伯克霍夫你們太過分了,快給我滾出來吧,你們究竟想幹什麼呢?”
他有理由相信,眼前這個局就是那幾個損友所設。因爲那首歌就是他自己作曲填詞,並且僅只在離開美國的那次聚會中彈唱過一次。
然而,他吼聲剛落,卻見留聲機上的唱針無來由地跳了一下,他剛進玄黃玲瓏塔時聽到的那個陰測測的聲音又低沉地響了起來
“你想知道這一切的來由嗎?第十三位試驗者。如果想知道,則請回答我的三個問題。回答完畢,你將會得到一條通往我的道路。你所需要的只是一直走下去,直到站在我的面前。到了那時,一切迷霧將不復存在,你的生命將得到最大程度的提升,並最終成爲一個真正的裁決者。”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快給我滾出來吧。什麼個狗屁個裁決者又與我何幹,我只需要知道你爲什麼設計我?”冉一夜這時已憤怒到了極點,這種被人戲弄的感覺放在誰身上也不會舒服。
“我是誰?難道我不曾告訴你,我也需要知道自己是誰?再者,並沒有誰設計過你,因爲這個遊戲本身不帶有任何強迫性,如果你願意,隨時都可以退出,並且不損失你任何既有的東西。此時,你只要莫念離開,你就可以回到你來時的空間的。所以裁決者與你有什麼關係,決定權本就在你手中,誰也無法左右你。但在退出之前,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三個問題,並選擇一條通往我的路,如是你則可在那條路上留下自己的足跡,爲下次進入其中提供方便。”
“如果我拒絕回答呢?”
“那是你的自由,而且你可以此時回答,也可以在未來某一天回答,我已等待了不知多少個元會,早就不在乎時間了。”
“啊,上天下地的神啊!”冉一夜忍不住扯着頭髮瘋子般地吼叫了起來。
而留聲機的銅喇叭中則隨之傳來了一陣桀桀的笑聲。
“桀桀年輕人,吼吧,盡情地吼吧,不過,在這裏,就是吼破嗓子,也沒有人能聽到你的聲音。”
“丫的,這是什麼話呢?”冉一夜氣憤得一拳砸在了留聲機上。留聲機隨之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就地冒出了一股清煙,幻影般消失不見了。緊接着,小舞臺、花旗松木製成的餐桌與椅子、樺樹皮裝飾的牆壁,以及牆上巨大的木輪和交叉着兩杆老式獵槍俱都彷彿溶入了空氣之中,霎時不見了蹤影。
之後,他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空闊的大廳中,頭頂上是瓦藍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雕刻着宇宙星辰,山川草木、鳥獸魚蟲正中懸掛着一顆七彩流溢的寶珠,從外表上去看,與被“盤古”帶走的那顆混沌珠絕對有幾分相似。
在他對面的牆上有十三道門,金黃色的門,每道門上縷刻着一個綠色的英文“enter”。
在他的身後則僅有一道大門,也是金黃色的,門上也縷刻着一個綠色的英文“exit”。
“丫的,看來這還真是個遊戲啊,而且是個英文版的遊戲。上天下地的神啊,難道說,白蝠與‘盤古’整出的這個升級副本真是個遊戲?看來哥真是一語成讖啊。既如此,則哥就索性將這個遊戲打個通關。呵呵,身在洪荒打網遊,哥可是史無前例的第一人啊。”冉一夜一邊暗暗稱奇,一邊自忖道。
緊接着隱在幕後的那個傢伙又說話了:“選擇吧,如果十秒鐘內你尚未退出,我就要出題了。”
冉一夜感覺到那聲音就是從天花板正中那顆七彩珠中傳出來的,不禁多看了那珠兩眼。直覺告訴他那珠的背後一定藏着一雙眼睛正在戲謔地看着他。
十秒鐘很快過了。幕後的傢伙的第一道題便出來了。
“你是上帝嗎?”他問。
“不。”冉一夜的回答很簡單。
“你希望是上帝嗎?”
“不。”
“你想要成爲上帝嗎?”
“不。”
幕後的傢伙停頓了一下,然後又道:“有趣的回答,有性格的回答,所以年輕人,你將註定走上一條與衆不同的路,這路不在地上,不在天上,亦不在眼前。轉身回去吧,從這裏走出,你將看到另一條通向我的大道。”
“出去?”冉一夜遲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毅然向刻有“exit”字樣的那道門走去。
然而,當他走近那門,卻發現門上的字不知何時變成了紅色的“enter”,紅黃相映,極似一灘未乾的血液。
“呵呵,這遊戲還真邪乎了,哥倒要看看是誰在幕後搗鬼。”冉一夜又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伸掌向那門推去。
卻不料,某男的那一掌卻直接穿過了那門,彷彿那門本就是一個幻影。
這一次,他並沒有感到驚訝,一連串的怪事已使他對類似的現象具有了極大的免疫力。
就這樣,冉一夜直接穿過了那門,抵達了門的另一面。
一個血色的世界當下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血色的天空,血色的大日,血色的陽光灑落在大地上,給一切蒙上了血腥的味道。
這時,之前那個溫柔嫵媚的女聲又出現了:“歡迎你,裁決者世界中的第一個逆行者,從此,你將踏上逆行者的道路,一個註定與所有人爲敵的道路,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將是你的敵人,甚至你曾認爲最親的人。不過在踏上這條路之前,請在起點處的銘石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一個在這個遊戲中只屬於你的名字。”
冉一夜定睛看時,果見數丈之外的路側立着一面七尺餘長的黝黑的石頭,石頭的一面被拋得光滑得如同一面鏡子,鏡子的正上方刻着五個字:“逆行者之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