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血爲符,戕我仇兮,碎靈!”
一指點出,那符驟化爲無數雙邪異的眸子,每一隻眸子中又衍化出萬千符文,熙熙攘攘,銳嘯着鋪天蓋地地撲向三支元靈箭。
“詛咒!”防風羿的瞳孔驟然放大。那魔所施之術居然是巫術中最本源的,也是最陰毒的詛咒之術。
他突然想起在他被十大殿主奉爲巫神的那一日,自己心靈福至時靈識中出現的那一幕,想到了盤古無奈身演洪荒之前,一邊吐血,一邊手指蒼穹發出的詛咒,當下不禁對眼前這魔所言相信了幾分。
“莫非他真是盤古,抑或是盤古的另一種存在形式?”
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即使在巫族中,除了防風羿根本沒有任何一個巫觸及過巫術的本源,並知道詛咒的原理。當然如果盤古尚存則是一個例外。
但無論他是誰?此時他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他是防風羿的敵人。
如何戰勝他是防風羿此時唯獨需要思考的問題。
然而這門法術他雖然有所涉獵,但只是初窺門庭,甚至根本不知具體運用之術。
電光石火之間,那魔所發的詛咒之文已附着在了三枝元靈箭上,如同億萬毒蟲噬心,防風羿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發自元靈的疼痛。他意識到如果再找不到適合的破解之術,這三枝與他本命元靈息息相關的元靈箭肯定會遭到重創,甚至被碎滅爲最本源的能量,消失在天地之間。
情急之下,一股不屈的意志驀地從心中騰起,防風羿仰首暴喝了一聲“巫!”
與之同時,一股無邊的殺氣驀地從銳如黑電的目光中騰出,額頭上又浮現出那一紅色的閃電符號。
“弒!弒!弒!弒!弒!弒!弒!弒!弒!”
“凡有謀我巫族者殺!凡有輕我巫族者殺!凡有損我巫族者殺!凡有悖我巫族者殺!凡有阻我巫族者殺!凡有辱我巫族者殺!凡有擾我巫族者殺!凡有亂我巫族者殺!凡不尊我巫族者殺!”
“我爲巫族之神,我爲巫族之尊,我的仇敵便是巫族舉族之敵,破滅吧,傾我巫族之力,弒!”
九弒之令一出,九個紅色的弒字,霎時從他的體內浮出,億億洪荒巫民頓時心有所感,當下俱都捧起雙手呈火焰形狀,仰首向天,齊聲呼出他們共同的名字“巫!”
“巫!”防風羿又一聲大喝。浩蕩的信仰之力立即無視於時空從某一神祕的結點直灌入他的體內,這一瞬,他的修爲暫時提升至八轉大巫的水準。
於是乎,藉着信仰之力的威勢,九個弒字化成了幾條張牙舞爪的巨龍,乘着巨大的霹靂和萬里電光,霸氣滔天地向詛咒之文橫掃過去。
這是舉洪荒巫族全族信仰之力的一擊,剛烈、霸氣、義無反顧。當下,漫天的詛咒之文爲之一滯,三支元靈箭乘機擺脫了詛咒的纏繞,化爲三色虹光返回到防風羿的心田之中。
“好啊,好啊!太好了!”魔神殤心的眸子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脣,然後又道,“這簡直是造化送給我的好身體啊。好啊,好啊,不過,在你我融爲一體之前,你還有多少底蘊,就全部拿出來吧,因爲不將你打得心服口服,這融合也不會達到完美!”
“丫挺的,原來那魔是看中了防風羿的身體,打算通過與奪舍相類的手段,逃出此地的禁制。”冉一夜這時才明白那魔的企圖,當下不禁大急,但這種級別的戰鬥,根本不是他與在場的諸妖所能插手的,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而那魔說完話後,衝着防風羿又是邪異而誘人的一笑,然後又駢指取了一滴心血,凌空畫出了一道符篆來。
“點血爲符,戕我仇兮,滅度之手!”
當下,天空中嘩啦洞開一道口子,一隻漆黑的大手從某個未知空間伸了出來,一股喑啞的聲音隨之傾泄出來,似祈禱,似哀號,似詛咒,更是一種從夢境的深處傳來的夢囈:
“給你我的手,一隻虛無所依的手。
給你我的手,一隻滅度一切的手。
你的,皆是我的。
我的,還是我的。
任你是誰的,你是我的。
任你怎的,你是我的。
你的手,也是我的手。
我將在你的心中長出,眼中生出。
今天,你是我的手,一隻虛無所依的手。”
“上天下地的神啊。”聽到這些不知所雲的東東,冉一夜差點要瘋了。因爲這分明是某次酒宴上,伯克霍夫那個傢伙寫的那首詩嗎?他記得那廝當時搖頭晃腦地吟了這首絕妙好“詩”後,還得意洋洋地問道:“哥這首詩與“痞子詩人”愛德華?度侖的詩相比如何呢?”
這個問題當場引來了一頓胖揍,據傑弗尼統計,那傢伙當時至少捱了三顆桔子,兩隻香蕉的蹂躪。
而今,他居然又聽到了這首詩,而且是中文版的。
但無論這首“詩”的出處,那滅度之手的威力卻是真實的。
只見那隻漆黑的大手似緩實快地籠罩了下來,一抓、一握,便將九條由九個“弒”字組成的怒龍擒到了手中。
紫日頓失光芒,這個紫色的空間霎時變成了黑夜。
同時,那九個與全洪荒所有巫族族民心念相連的“弒”字,亦無聲地湮滅了。
於是乎,洪荒大地上,所有的巫民同時如遭重錘撞擊,同時吐了一口血。而防風羿更是首當其衝,逆血上湧,仰天噴了一口匹練般的赤血。
滅度之手繼續落下,以湮滅一切的力量向防風羿、冉一夜、以及一衆大妖壓將下來。
面對這一無法抗拒的力量,除了防風羿、冉一夜與孔宣,其他大妖俱都被那滅度之手所帶來的威壓給震昏在了當場,包括諦聽也未能倖免。
此時除了戰,再別無選擇。
“戰!戰!戰!”防風羿暴吼連連,溫養在體內的盤古弓與八支元靈箭及兩道靈光驀地騰空而起,以盤古弓爲中心,沿着一種玄妙的軌跡運行開來。當八箭兩靈光運行至一線時,一股逆天的戰意從箭中升起,八箭與兩靈光立即複合成一支長逾千丈的黑色巨箭,而盤古弓亦須臾變成了一張弓闊九千丈,全身金光閃閃的大弓,弓身上則佈滿了玄妙的巫文,每個巫文都似一個獨立的世界,內中自有法則流轉,磅礴而玄奧。
原來,在當年冉一夜在天脊山煉丹,對抗無形劫後,這盤古弓與諸箭因經過了鴻蒙之血的浸潤,已經自行升級到了又一個高度,並將對抗天劫時的諸般技能自動地保留了下來。這一點倒是出了冉一夜的意外,直到今天,防風羿再現此招,他才知道自己當初走了個怎樣的狗屎大運。
“戰!”防風羿怒目向天,黑色的眸子電光繚繞,沖天的戰意直衝萬里長空。
金色的弓,黑色的箭。弓弦無聲張開,巨箭悄然上弓。
黑箭對黑手。
箭意所過之處,所有空間復歸混沌;黑手所覆地方,一切俱都湮滅。紫色的大日完全失去了光芒,整個空間有若陷於黑洞之中。
“給你我的手,一隻虛無所依的手。
給你我的手,一隻滅度一切的手。
你的,皆是我的”
夢囈般的聲音再起,黑暗中又添幾分威壓。孔宣終於支撐不住了,終於光榮地昏了過去,唯有冉一夜尚且藉助強大的神識之力兀自在堅持着。
爲了防止一衆兄弟與大妖受到意外的傷害,他咬着牙使了個法訣將他們全都收進了須彌芥子袋中。只是袁洪尚在那魔的掌握之中,也不知情況如何。
但轉念一想,如果那魔想要加害小猴,則根本無須等到他們到來的,所以那魔將小猴擒至這裏,定是另有目的。從這個角度去看,小猴暫且肯定沒有性命之憂。想到這一點,冉一夜的心方稍稍放了下來。
滅度之手的威力繼續增加。
防風羿不禁又噴了一口血,那血徑直飛向了盤古弓,並瞬間被弓身吸收得一乾二淨,當下,盤古弓的威力又平添了幾分。
“戰!戰!戰!”
黑箭離弦而出。這枝集中了天地四方的各類先天之氣,以及十大巫殿巫術精粹、且浸潤着鴻蒙之血的巨箭終於離弦而出。
沒有聲音,沒有波動,一切都停止了。
冉一夜感覺到自己又回到了混沌之中。
他彷彿又成了一道純粹的意識,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就這樣,倏忽,又彷彿過了許多個元會。一道刺耳的尖叫突然打破了這比黑夜更深的寂靜。
“瘋子!瘋子!我今天怎麼遇到了你這麼個變態,盤古啊,這傢伙和我究竟誰更是魔呢”
尖叫聲驟然止息,空間驟然爆炸,無聲地爆炸。
一陣空前的巨痛襲來,冉一夜亦光榮地暈了過去。
於是乎,悠哉悠哉,某男彷彿又回到了前世之中。回到了伯克霍夫那廝搖頭晃腦地吟“詩”的那個酒會中。旋轉的舞池,腥紅的葡萄酒,七彩紛呈的雞尾酒,還有那一張張清純且洋溢着激情的臉。
那天,他只跳了一曲舞。舞伴是她,唯一的,也是給他永恆的傷痛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