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雨 06 啓程
瑪麗看完了斐迪南的信,慢慢的把信給燒掉了。當然要這麼做,這封信的內容如果傳了出去,她的預言到還不算什麼,她母親的病情要是傳出去,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整個兒歐洲都會因此而暗流洶湧。
揮了揮手,瑪麗示意諾阿伊伯爵夫人和奧地利信使可以出去了,是的,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人靜下心來,好好的考慮一下這件事情——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
瑪麗當然很想去,好歹那也是將她帶到這個世界的母親,除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們這些至親的人,在這個世上,大概再沒有其他人可以比女王更親的了,更何況說,作爲一名獨攬大權數十年的女王,瑪麗很希望聽聽這位“同行”會對她說些什麼。但是又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讓瑪麗不得不面對——怎麼去?作爲一個嫁到外國的公主來說,想要獨自回去看看,似乎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那樣完全不合規矩。
對,規矩,雖然瑪麗對於打破所謂的“規矩”已經習以爲常了,但是這一次,她也不得不認真的考慮一下,畢竟現在她的身份不同,如果她只是一名流連在珠寶首飾、華麗服裝和各種各樣的沙龍、舞會,這樣一位像真正的瑪麗那樣的王後,那麼她打算去探望一下身患重病生命垂危的母親,也並不是不可行的。
可是現在的瑪麗,完全是整個法蘭西最有權勢的人,沒有之一。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國事還是家事,路易十六陛下都是需要聽從瑪麗王後陛下的意見的,或者乾脆點兒,直接承認了吧,現在的法蘭西,大事小情完全都是瑪麗王後陛下做主,路易十六陛下只不過是個幌子——已經有無聊的人,私下裏把瑪麗叫做“瑪麗一世”或者“路易十七”。這種稱呼,瑪麗也多少有所耳聞,但是她此前並沒有對此有多少關注,只是一笑而過,都是些無聊的人而已,不管怎麼說,只要國王這面大旗還在,瑪麗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扯過來當虎皮。而恰恰是因爲這種狀況,使得瑪麗不得不認真的考慮,如果她去了奧地利,可能會發生一些什麼事情呢?
可不可以和國王一起去?瑪.麗的腦海中,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後她就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根據她前世今生的瞭解,法蘭西國王陛下基本上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標準宅男,波旁家族的男子繼承大位之後,好像順便也繼承了不出國這一習慣,若非迫不得已他們是絕對不會出國的,在這一點上,瑪麗的皇帝哥哥就完全不同,似乎還正相反,約瑟夫皇帝對於出行好像還十分的熱衷。還不光如此,就這樣隨隨便便的去奧地利,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理由,又怎麼可能成行呢,更不要說是國王陛下和王後陛下一起去了,以當時的禮節規範,似乎這個星球上還沒有哪個國家面子有那麼大,大到能讓法蘭西的國王和王後共同造訪。
那就只剩下瑪麗自己去這個選.擇了,但是大權在握的她,這樣子隨隨便便的、不合乎規矩的到自己的孃家去一趟,你說會讓法蘭西的貴族們怎麼想?要知道,瑪麗之所以現在能夠安安穩穩的行使國王的權利,憑的就是她所做出的一切,完完全全都是站在法蘭西的立場上,正因爲如此,即便有些貴族對此還是頗有微詞的,但是大多數的貴族還是默認了這一事實。假如瑪麗去了奧地利,這豈不是授人以口實?瓜田李下,這都是避不開的嫌疑啊!
到底該怎麼辦?這簡直太讓人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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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從躺到牀上開始,瑪麗.就一刻也沒停的翻來翻去,好一會兒了仍然不見消停,國王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我覺得今天晚上你好像很不對勁兒啊,出什麼事情了?”
“奧古斯特……”瑪麗翻了個身,面對着自己的丈夫,“我……”
“怎麼了?”瑪麗這幅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國.王很是奇怪,他一骨碌爬了起來,有些擔心的問道,“親愛的,你這是怎麼了呀?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我叫人去把醫生找來?”
“不用了,”瑪麗也坐了起來她拽過來兩件衣服,把其.中的一件給國王披上,“我沒有生病,也沒感覺不舒服,就是有一件事情讓我很犯愁。”
“什麼事情?”國王脫口問道,緊接着又伸手攬過瑪.麗來,很不好意思的說到,“這都怪我,都是我把那些事情全部甩給你……”
“不是的,”瑪麗輕.輕的推開國王,坐正了身體,“這不關你的事,讓我發愁的,不是那些政務。”
“那是怎麼回事兒?”國王很奇怪的問,“說來聽聽,我倒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我這麼聰明能幹的瑪麗都感到犯愁。”
“奧古斯特,”瑪麗看着丈夫的眼睛,猶猶豫豫的說到,“我……我想……我想去一趟維也納。”
“啊?”國王果然大喫一驚,“你要去維也納?你要去那兒幹什麼?”
“奧古斯特,”瑪麗猶豫着要不要把實情告訴丈夫,想了想,決定說一半藏一半,瑪麗回答到,“我的母親,特蕾莎女王陛下生了很嚴重的病,我想要去維也納看望她。”
“哦,原來是這樣啊,”國王的反應很冷淡,這也完全在瑪麗的意料之中,之前我們已經說過多次了,在目前這個醫療水平並不發達的時代,父母爲了避免自己的孩子夭折而產生的巨大的悲痛,通常都不會和自己的孩子太過親近,自然也就不會投入很多的感情了,父母這麼做,孩子們長大之後對於父母的感情當然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更不要說,特蕾莎女王陛下只不過是路易十六的嶽母呢?國王不緊不慢的問,“你怎麼知道的?女王陛下得了什麼嚴重的病啊?”
“是我的哥哥寫信來告訴我的,”瑪麗回答,“這件事情還沒有完全公開。”
“哦?”國王對這個答案似乎很驚訝,“約瑟夫皇帝?他竟然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不是的,”瑪麗自然明白國王這句話的意思,國王的話,換一種完整的說法就是,約瑟夫同學你是皇帝哎,怎麼能做出這樣沒腦子的事情,讓嫁到外國做王後的妹妹回家看望病母,這既不合規矩也不合情理的嘛,所以瑪麗直接告訴了國王,“是斐迪南哥哥,他寫信來告訴了我母後生病的事情,所以我纔想要去看望母後。”
“斐迪南哥哥?”國王想了想,“哦,我們好像在意大利見過他的,是吧?對,是他,那時還想邀請我去打獵,可惜沒能去成。”
“奧古斯特,”瑪麗眼巴巴的看着丈夫,“我能去麼?”
“瑪麗……”國王的樣子很喫驚,“你沒事兒吧?”
“我明白,”瑪麗黯然的點了點頭,可憐兮兮的說到,“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去看望一下我的母親。”
“親愛的,”國王看到瑪麗這個樣子,也只能出言安慰道,“不要擔心了,說不定現在特蕾莎女王已經痊癒了呢,別想太多了,好麼。”
“唉……”瑪麗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曲線救國吧,瑪麗以一種十分淒涼的聲音說到,“如果以後我生了很重的病,而弗朗索瓦也嫁到外國了,該怎麼辦呢?我也會十分十分希望見到我的女兒的。”
“你這個傢伙……”國王十分苦惱的抓了抓頭髮,“真拿你沒辦法啊,怎麼辦纔好呢?”
“奧古斯特……”瑪麗挪了過去,靠在國王的肩膀上,“怎麼辦纔好呢?”
“這樣吧,”安靜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之後,國王終於拿定了主意,他伸手摟住了瑪麗,“親愛的,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早去早回,最好見上一面就馬上回來,而且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情!”
“你同意讓我去了?”瑪麗驚喜的說到,隨即想到一個問題,“可是怎麼才能不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情呢?我不可能一個人去維也納啊。”
“那當然不可能,我也不會同意你那麼做的,”國王摟緊了瑪麗,“我的意思是,不要讓太多的人知道,尤其是維也納的人!”
“我明白!”瑪麗活動了一下,也環臂摟住了國王,“我保證,奧古斯特,我一定會盡快回來的!”
“好的,一定不要走漏了風聲!”國王打了個哈欠,“我來安排一下吧,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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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條小道消息就在凡爾賽傳播了開來:瑪麗王後陛下生了很重的病,據消息靈通人士透露,很有可能是天花!據說現在不光是王後陛下,甚至就連前去爲王後陛下診治的內穆爾博士都已經被隔離了起來,以免將這種可怕的疾病傳播開來。
所有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都十分驚訝,人們紛紛在猜測,王後陛下這一次到底病的有多嚴重,能不能戰勝病魔,如果不幸戰敗,法蘭西會有什麼變化,等等等等。不過還好,雖然這條消息雖然不論是主角還是內容都十分的震撼,但是對於凡爾賽這個每天都會產生無數的小道消息的地方來說,關於王後陛下的這條消息也不過就是在湖面上投下的一顆小石子而已,波瀾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那麼王後陛下到底怎麼樣了呢?就在人們還在對那條關於王後陛下重病的小道消息議論紛紛的時候,在一個霧濛濛的夜晚,一輛馬車離開了凡爾賽,如果仔細辨認的話,人們會發現,這輛馬車的車伕竟然是科爾夫侯爵,而假如他們能看到馬車裏的人,他們可能都會因爲驚訝的大張嘴巴而導致下巴脫臼——馬車裏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傳言得了天花的王後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