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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起 第二十九章 御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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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決定想要幫謝清歡出劍時,許百川心中想了許多,在起初他以爲自己面對心火境修士多少會有一些害怕,這無可厚非,初次踏足修行之門的劍氣境小劍修,面對比自己還要高出兩個境界的修士,這本是人之常情,可當他真正出劍時才發現,沒有一絲害怕神色,心中流露的反倒都是洶湧戰意,心火境又如何,總歸沒有跳出三界,依然是肉體凡胎,至於爲何要出這一劍,他甚至覺得不是在幫助謝清歡,反倒是在幫他自身。

劍修一途本就崎嶇坎坷,路上磨礪不斷,若是想在路上走遠一些,劍道高峯再攀高一些,那就得需有一往無前的念頭,無論前方是心火境修士還是什麼,就算是聖人,哪怕自知不能敵,也需出一劍。

哪怕現如今風雪牆壁將他擊退,身上劍氣仍然不斷洶湧,風寧是他自從練劍以來所遇見最強的敵手,就算是嫁衣女鬼與小王子都不能與風寧相比,身上法術法器又接連不絕,因此他現在心中所想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如何避開斬碎那道風雪牆壁,將秋風遞入風寧體內。

許百川在想着如何擊敗風寧,而風寧作爲修士也不會如此束手待斃,更何況前面還有風雪牆壁擋着,許百川想要擊敗他,難之又難。

風寧冷哼一聲,那本書卷又再次散發白芒,凝聚風雪化作一道冰槍電射向許百川,至於謝清歡,並不放在他心上,先前兩人同時出劍,孰強孰弱一目瞭然,在他看來最重要的反而是意料之外的許百川,謝清歡手中白露連招架漫天冰箭都難以爲繼,些許小人物罷了,真算不了什麼。

看着一道來勢洶洶的冰槍,許百川面色不變,好似一切盡在意料之中,腳步輕輕左移躲過冰槍,隨後又是一劍斬在冰槍槍頭,在鋒利劍氣衝擊下,區區用冰雪所做的長槍,又如何抵擋得住?

看着冰槍被斬碎,風寧的沒有意外神色,本來就不寄希望於冰槍建功,搖搖頭,右手伸出翻過一頁書籍,輕輕一拈,好似從書中拿出某樣東西,依稀是個豆子模樣,他也不看,徑直投向許百川。

風雪頓時停在空中,就連那些冰箭也一同凝固不動,光景並沒持續太久,很快風雪又開始流動,匯聚在一起化作一尊人影,手中拿着一根齊眉短棍。

風寧看着人影感嘆道:“這法術喚作撒豆成兵,我纔剛學會不久,是從齊雲山一位道友手中換得,足足用了十個小妾,以往與人爭鬥從未用過,今日你們算是嚐了鮮……”

話音未落,許百川便一劍遞向人影,如同刀切豆腐一般,沒有絲毫阻礙便將人影切成兩半,但是又很快,人影重新癒合,手中齊眉短棍直直向他砸去,眼見短棍要砸到自己,他沒有太多遲疑,秋風一橫架住齊眉短棍,心湖之中劍氣瘋狂湧出,秋風劍氣大漲,這才勉強抵擋住人影這一棍。

與此同時,謝清歡見人影風雪盡數被許百川拖住,知曉他出劍機會來了,白露劍上白芒大作,而他也在劍氣加持下,迅速奔向風寧。

風寧皺了皺眉,謝清歡雖說並不放在他心上,但終究也是一位劍修,若是放任不管多少也算個麻煩,於是很快,他又翻過一頁書籍,院子憑空生起一陣狂風。

本以爲這樣便可以阻止謝清歡來到他身前,卻沒想到謝清歡竟然將白露拋飛向他。

劍修一劍在手,可自稱無敵。

若是劍脫手?

那便是另外一種練劍法子,喚做御劍術。

在幾千年時間時間長河中,劍修有低谷,卻有着無法跨越的高峯,在那劍仙輩出的年代,各種練劍之法連綿不絕被創造出來,與人對敵既然我進入不了你三尺之地,那就乾脆換成我的劍進入你三尺,雖說劍主不在,可劍修的威脅依然在。

若是修煉到高深之處,哪怕劍主人在極西之地與人對坐飲茶,身上配劍也可隨心念而起,只需剎那間便可遇見御劍千萬裏,待到飛回之時,便帶走一條人命。

傳言當今唯一一位劍仙林殊歸斬殺大妖之時,用的就是這御劍之法,在那大妖不可置信之中直接將其斬成兩半,就連身上最堅硬的妖丹,也一同被斬碎。

慶元劍宗在林殊歸護佑之下安然倖存,門下弟子大多都仰慕林殊歸所施展的劍法劍術,也因此御劍術就這般傳遞下來,只要是劍修,便可以隨意參悟御劍術。

謝清歡雖然境界不夠,達不到林劍仙那樣心念而起御劍千萬裏,可他現在也並不需要那麼長遠的路,他離風寧只有十步之遙,而他御劍極限,恰好就是十步。

……

……

白露刺穿狂風突襲而起,僅僅是剎那間就臨近風寧,儘管有牆壁在前面阻攔,白露依舊以一個靈巧弧度繞過牆壁在風寧胸口劃出一道劍傷,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又重重劃過一道,直到白露劍氣消散大半,這才依依不捨迴轉,重新落回謝清歡手中。

謝清歡大笑道:“我這一劍如何?可還想再喫一記?”

風寧臉色有些難看,沒想到不放在他眼中的謝

清歡反倒是一匹黑馬,這種御劍之術他聞所未聞,速度如此之快,竟然讓他也來不及招架,拋開這些不談,他身上可是有護體法器,但是爲何沒有生效?

這些問題他想不通,所以乾脆不去想,冷着臉看向謝清歡,寒聲道:“你這是要不死不休了?”

謝清歡對此嗤之以鼻:“難道不是?又或者你先前說的話被你自己當做狗屁,忘性這麼大,真不知道你如何讀書,不過也難怪,能收你這種人做弟子的先生,想必自身德行也不會太好,如此就更加不會在意你的德行。”

風寧怒髮衝冠,他自身是什麼德性自身知道,哪怕是放到儒教學府也是萬人唾棄,要不然憑他三十二歲便到達心火境的資質,不說其他的,在儒教學府被人當做先生叫喊一句也是順理成章,他對自身德行不做爭辯,可是在他心中,他的先生是天下德行第一的人,容不得旁人有半句詆譭。

謝清歡既然說了,那就得有承擔準備。

在剛纔戰鬥中,他用的一直都是書籍法術,可儒教法術法器包羅萬象,其實區區一本書籍就能概括完全,也因此,他身上的法器不止這本書,還有一支配套的毛筆。

毛筆並不出奇,甚至比尋常鄉間私塾孩童所用的毛筆還要差上一些,但儘管如此,風寧在拿出毛筆的時候滿是小心。

摩梭着毛筆筆鋒,思緒又好似回到三年之前,那時他才突破心火境,正是意氣風發自得意滿的時候,與同門邀頭將同門修爲打散,硬生生斷去其修行之路,整日出行紅樓楚館,身邊圍繞的盡是各色脂粉女子,他自認爲這麼做是年少風流,於是就更加放縱,到了後來連書都不讀,將那些女子都帶回書府,這下就好像捅了馬蜂窩,一位位學子連同上書傳遞,到了後來竟然傳到聖人耳中,聖人一言而決將他逐出儒教,哪怕他先生在儒教也算是大人物,也僅僅是爲他保了一條命。

臨走之時,先生沒有見他,只是央人送來這隻毛筆,算是先生對弟子唯一的關心。

氣息從心湖灌輸進毛筆,風寧握着毛筆在書籍上寫下一個字——風。

毛筆和書籍一同發出青色亮光,於是很快,書院裏本來就有的狂風越來越大,甚至還凝聚成一道道風刃。

風刃劃過兩位劍修的衣服,帶出道道血口。

許百川看着身上已經變得極爲破爛的衣服,默不作聲。

衣服是麻布衣服,算不得多貴重,穿在他身上許久,已經被漿洗的發白,遠遠看着,很有窮酸氣息,就算腰間配着劍,依舊不改。

可這算是他從雲鎮帶來所剩不多的東西,損壞了就真的損壞,哪怕修補好,也已經不是原本樣子。

兩件換洗衣服,在這裏丟了一件,無論放在誰身上都不會好受。

於是很快,還在與他糾纏的人影就被他斬成兩半了,儘管不斷癒合,他的劍也不斷遞出,人影中就是由法術造成,身上所攜帶的氣息被耗盡之後,也就再抵擋不住。

人影散落成一地積雪,秋風攻勢不攻,只是目標換了個人,換做那位躲在牆壁後面的讀書人。

風寧臉色微變,但也沒有太過於在意,在拿出那隻先生所贈送給他的毛筆之後,就覺得一切都盡在把握,無論出現什麼亂子都能壓下去。

風刃依舊,冰雪也依舊。

許百川腳步急奔,身上散發出的劍氣硬生生切碎風刃,於是很快便來到風寧附近,在他身前四尺,便再也不得寸進。

中間有一道風雪牆壁,仿如天哲一般阻擋住許百川的劍。

可許百川被阻擋住,謝清歡可沒有。

信手一拋。

即刻之間,白露又化作一道劍光刺向風寧。

風寧這次有了準備,沒有露出慌忙之色,只是微微嘆了口氣:“既然你們尋死,那也怪不得別人,兩位劍修的劍,想必讓我回到儒教學府,也有不差的可能。”

於是罕見的,白露並沒有奏效,在接近風寧時被一道憑空升起的屏障阻擋住,只好作罷,重新飛回謝清歡手中。

看着風寧身邊層層疊疊的屏障,謝清歡微嘲道:“虧你還是心火境修士,何必這麼怕死,身邊龜殼一層一層的,哪還像個人,反倒是像那些縮頭王八。”

對於這些污言穢語,風寧充耳不聞,在這幾年之中這些髒話他聽得多,起初還在意放在心上,現在看來,也就那麼回事。

要知道在他出儒教學府時,那些自認爲君子的讀書人,罵的更慘,將他的從祖上十八代到家中親朋好友全都問候了一遍。

風寧也是讀書人,而讀書人最讓人佩服的一點,就是臉皮極厚,是非曲折,連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他自身本來就是黑,謝清歡對他說的這些,不過只是稀鬆平常。

要知道掌握文字語言大權的,永遠是這些讀書人,若是想說些髒話,實在是太過於簡易。

許百川

眉頭微皺,他無數次想出劍遞入風寧體內,可面前始終有這一道牆壁阻攔,就算將牆壁切碎刺破,但不用多久又會重新復原。

着實麻煩。

風寧冷笑一聲,毛筆沒有再在書上寫畫,反而緊緊握在手中,就像握了一把短的匕首,上面青光大作。

淡淡鋒芒意味圍繞在毛筆上,這很不可思議,畢竟這只是一隻毛筆,但不論如何,鋒芒確實是在。

下一刻,毛筆毫無阻礙穿過牆壁,徑直點向許百川胸口,讓他不得不警鈴大作。

一杆神祕莫測的毛筆,還是由心火修士驅策而出,無論是誰,都要重重放在心頭。

秋風攻勢一轉,所剩不多的鋒芒劍氣盡數彙集在劍尖上,毫不避讓向毛筆刺去。

既然已經躲不掉,那何不乾脆果斷遞出一劍。

劍修一劍遞出,破滅萬法。

兩者相擊並沒有造出太大聲響,平平無奇,就像是兩位鄉間孩童拿着竹杖互相打鬧。

可橫兩人身前的牆壁突然化成粉末四處散開,頓時方圓幾丈一片白茫茫。

許百川何嘗不知道這是個好機會,於是又有一劍遞出。

先前風寧身上護體法器被白露斬擊,雖說成功抵擋卻也搖搖欲墜,是依靠着牆壁在纔敢點出毛筆,而現在牆壁化成粉末,他能依靠的只有這道搖搖欲墜的護體法器。

更何況就算抵擋住秋風,身旁還有白露虎視眈眈,無論怎樣,看着這樣子,他都得受一劍,但劍修之所以是修士之中殺力最大的,就是因爲手中長劍,若是被長劍刺中,怕是不會太過於好受,哪怕是當場斃命,也不是不可能。

在這江湖中劍修雖然稀少,但留下的傳言可一點不假,甚至還有剛握劍的劍修斬殺大修士的前例,不得不防。

知道這一點的不止是他,還有謝清歡,事實上作爲劍宗年輕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他並不傻,也知道這一刻是最好時機,那道屏障頂多再能抵擋住一劍,而他加上許百川總共有兩劍,無論誰的劍落在風寧身上,對接下來的戰鬥都會好出不少,儘管不能殺了他,讓其重傷應當可以。

所以他也出了一劍,和許百川一前一後共同攻向風寧。

最終結果也如同兩人所想那樣,秋風斬碎了護體法器,白露則在風寧身上穿胸而過。

只是謝清歡殺力畢竟不足,只是將風寧重傷,要是換做許百川來,說不定已經將其斬殺在此。

風寧面色猙獰,心湖中氣息不要命的湧入毛筆,毛筆光芒大作,將兩位劍修逼退,但他畢竟受了重傷,劇痛之下連法術都施展不出,只能靠着體內雄厚的氣息勉強鎮壓身上的傷口,過了好一會兒才讓鮮血不再流出,抬頭看下染血的白露,勉強咧咧嘴,苦笑道:“終究是威壓天下的劍修,殺力果然不同凡響,就憑着你們兩個初入劍氣境的人,提着兩把破劍,就能將我逼到這步田地,很是不一般啊。”

許百川平靜道:“劍修殺力在這座天下始終是第一,就算傳承稀少,可第一終究是第一,儘管你修爲境界高出許多,也不見得能在我們手中討過好。”

此時此刻情景似乎逆轉過來,在不久之前風寧還出聲嘲笑兩人,轉眼間就落到這副下場,甚至連說話都好似沒有太多力氣,不過這也難怪,他畢竟是個讀書人,儘管是一位修士,但身體依舊不愖,在趕出儒教學府這些時日又縱身與女色,一身身子骨早就被掏空,現如今又被劍修遞出幾劍,能撐着不死,多虧他境界高深,如若不然,早就命喪黃泉。

謝清歡嗤笑一聲,插嘴道:“你們這些臭窮酸,整天人五人六,好似天地之間就你們最大,現在如何,還敢說那些大話嗎?”

風寧認真思考片刻,覺得謝清歡說的不差,讀書人還真就這點性子,看着院子中的兩把劍,忽然說道:“若是我將柳月心還給你,今日這件事是否可以算是作罷?”

這算是他的肺腑之言,在踏出房門之前覺得不過是區區兩位劍氣境劍修,着實算不的什麼,單手可以拿下,打到現在才發現,原來這兩位劍修是真真正正可以要他命。

於是他就怕了,怕死是人之常情,就算是那些聖人也費盡心思想着如何延長壽命,費盡心思想着如何躲避劍修的劍,他不敢自比聖人,可他眼前確實有兩把劍。

要命的那種。

謝清歡聞言怔住片刻,隨後止不住大笑:“你認爲你我幾人打到現在,樑子都已經結下,豈是這麼輕而易舉就能化解,再說萬一你表面服軟,背地卻想些見不得人的暗招,那可不算些好事,讀書人反覆無常,信不得。”

風寧嘆息一聲:“那這便是不死不休?”

謝清歡點點頭,理所當然道:“你要是死去,那不就皆大歡喜。”

(冬天要注意保暖,多穿一些,不要像作者這樣感冒。

今天就五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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