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湯館的溫泉浴池有室內與半露天的兩種,半露天是指去了頂的殿堂,四周有牆壁圍着。來這裏的都是貴婦人,若是被人偷窺了,或許婦人們自己不會覺得什麼,但他們的男人恐怕就要受不了。
歷史上的香湯館曾經有過兩處完全露天的浴室,但遭到父親與丈夫們的*,小報的抨擊後,也不得不築起了圍牆。
來這裏每沐浴一次,包括山下的肩輿,沐浴的公共湯池,蒸汽房,軟體館,休息房,全身的按摩,隔日早晨的晨餐,每人每次的費用是四貫。
五貫並非是個小數,相當於一名京都普通幫傭的月俸,因此能來這裏的都起碼是一些富戶的家眷。而且並非是只要有錢就能來的,需要事先申請入會,館裏綜合考慮過申請者的家世、名聲、身家等等狀況後,纔會做出接納與否的決定。只有被接納者纔會領到一枚鎏金銅牌,憑此入內享受各種服務。
香湯館有各種特色的浴池,如香薰池、百花池、牛奶池、啤酒池、清酒池、黃泥池、草藥池、鹽浴池、湧泉池等等,伺候項目也有修發、修眉、美容、美*體、美甲、足捏、按摩等等,還有些棋牌、纖體、彈球等娛樂。其中的某些項目是要額外花錢的,連夜間的休息房也有十幾種級別,若要一次盡興,成百貫也能花得出去。
趙栩每每來到此處都會包下最高處的那個百花堂,當百種灑落的鮮花在溫水中親吻着自己的肌膚時,任誰都會有種錯覺:哦,原來本小姐就是花仙子!爾後,這名女子就多半會對着水中的倒影自戀一番。
不過在此之前,她也一定會先去到最低處的那個大池泡上一陣,那裏可容納一百好幾十人。當數十名,甚至上百名赤裸裸的婦女聚集在一起,坦蕩蕩地說着八卦消息的時候,陣勢就實在是很壯觀了。的確,京都的各大女用浴池一向都是八卦花邊的發源地與滋生牀。
這座浴池是用乳黃色爲主調的大理石砌成,到處點燃着大型的油燈,四角與牆壁上懸掛了各色的布幔,池邊也擺放了不少躺椅,地面還豎立着不少盛裝百花的石制花斛、花甕,浴池由石階入水,中央的最深處可沒人頭頂。
池面上熱氣蒸騰,數十名女人或走動於四周、或臥入躺椅之中,或坐於水中閒聊,或遊於水中嬉戲,更有數人乃是躺在池邊的條型石凳之上,由着侍女們來給她們按背或捏足。
趙栩與胡若蘭、胡若璇、楊爾容、姚姣姣、安小藝、崔青青六人泡在大池的一角,說着閒話,也聽着閒話。胡若蘭是胡若璇的姐姐,夫君是京師右督撫黃冠庭。
“我說姐姐,你都有三個孩子了,身段還是叫人這麼眼饞,倒是如何保持的?”趙栩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胡若蘭,嘖嘖稱奇道。
胡若蘭是胡長齡的女兒,胡長齡是太皇太後的弟弟,照道理趙栩應該喊胡若蘭爲“姨”。但一來京城裏的這些貴族世家,每家不都是有那麼個幾十、上百號人,相互結親,輩份早就算不太清了;二來,凡是女人都生怕被別人喊老了,越是富貴的女人越如此。如果你才十幾歲就被人喊成“姨”,二十幾歲被人喊“姨祖母”,那如何受得了。
因此又有個慣例,本家族以外的,按年紀隨便喊,彼此覺得舒心就成。所以,胡若蘭就成了趙栩的“蘭姐”。
胡若蘭年近四十,有一兒二女。她本來就偏瘦,又注重養護,身材也不大走形。雖然昔日容顏頗有幾分可見,只是年紀到了,無論如何都對自己沒什麼信心,便把全身都浸入了水裏。聽趙栩這麼說,胡若蘭很高興,因爲她一向是個直筒子,不會奉承人,嘴上說的必是心裏想的,笑道:“也沒有什麼,只是每天必飲三杯蜂蜜花茶而已。”
“不會吧,一點蜂蜜花茶就有如此效用?”趙栩瞪着圓眼珠,臉上露出不信之色。
“妹妹不知。蜂蜜的效用可是大着呢。我聽家裏的那位說,那些非洲的法老死後都用蜂蜜裹着,幾百年都不腐。”黃姣姣插口道。她本來與趙栩的關係還未到能稱姐妹的地步,但每次出來前大家都事先說好了,不得稱“公主、夫人”什麼的,一律按年紀以姐妹相稱。
話剛一落音,趙栩便啐了她一口,罵道:“怎麼說話的,拿死人來說人家的補食,存心不讓人再喫是不?”
黃姣姣頓悟,慌忙看了胡若蘭一眼,賠笑道:“妹妹不是有心的,姐姐千萬莫怪。”她今年三十歲,身材微微有些發胖,不過肌膚卻是細膩得很,白中透紅。
胡若蘭本來是被她說得有些噁心,但此刻亦只好說無妨。
“姐姐你看。”楊爾容指着池邊的兩位女人對着趙栩掩口笑道。她今年二十四歲,是吏部六品郎中羅文廷的老婆,在這般女人裏算是年輕的。最年輕的卻是二十二歲的崔青青,剛嫁給中書院六品參事皇甫昶不到一年。
趙栩順着她的指向一看,只見兩名女人正並着肩,赤裸裸地在池邊昂首挺胸地走來走去,邊走還邊裝模作樣地說着話。這兩名女人好久以前就在走路,還至少打衆女身邊走過了兩次。
女用大池裏,雖然下水時是不穿衣衫的,但宋人還是比較含蓄,上池後都趕緊披上擱在池邊的大浴巾或者浴袍,哪有這麼來去無牽掛的。
此情此景挑起趙栩心中的無名火,罵一聲:“騷貨。”
有這麼一類女人,或許是她們平時沒有展示自身的舞臺,又自認爲身體美得很有本錢,在同性面前都要忍不地展現一下。而展現最好的地方,莫過於這浴池了。
安小藝本來與趙栩間還隔着胡若璇,此時也湊過來笑道:“姐姐,這兩女人要胸沒胸,屁股也扁扁的,居然還敢出來顯擺。”
趙栩再看了那兩女人幾眼,瞧她們身材倒都是高挑,容貌也還不錯,但適才安小藝所說的正是她們的兩大死穴。於是,忍不住道:“哪位妹妹跟姐姐走一遭,上去和她們比比,讓她們也慚愧慚愧。”說罷,她真的從水裏站了起來,淌着水就上了池邊。
趙栩上到了池邊,往下面一看,見最年輕的楊爾容與崔青青都是脹*紅了臉,反把身子往水裏縮得更深,心道:“這兩個沒出息的!”便對着安小藝一招手,“小藝上來。”安小藝是個膽大的,隨着招呼聲含笑上水。
衆女人裏,自然是趙栩的身材最好,雖然已年近三十,但沒生養過,又成天與一幫貴婦們探討美*體的訣竅,養了一身的香膚雪肌,遍體半條皺紋都沒有,連胸前的一對紅櫻桃都仿似少女般鮮潤,整個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至於身段,那就是天生的仙肢玉骨,腰、胸、腿、臀都仿似玉工用刀刻出來一般地精巧,難怪她一上岸,滿池都射來了妒嫉的眼神。
趙栩之後,應該屬楊爾容身材最好,她既又年輕,又帶着點女人的豐潤,該大與該小的地方都不含糊;崔青青雖然年輕,但身材就不夠豐滿了,起碼是與這次比較的目地不合;再次就是安小藝了,她比較年輕,今年二十七歲,生過一個孩子,也很有胸和屁股;至於胡若璇就差了些,她今年三十一,生過兩個孩子,身材便稍稍有鬆弛之感,但她長得一副小巧的瓜子臉,五官也都是精美小巧,很是耐看。
她們兩個上了水,肩並肩、坦蕩蕩地沿着浴池走了大半圈後便和那兩名女人遇上了。浴池旁石砌的走道剛剛能容二人並肩行走,四人一碰上,除非有兩人錯開身位,否則是過不去的。
兩名女人眼見前方有人堵住了去路,就側過了身子,想與趙栩和安小藝錯開去。安小藝本來也準備側身讓過,不想趙栩卻把她一拉,隨即昂首挺胸,目視天蓬,還故意抖動下身子,讓胸部一陣顫抖。安小藝可不是個怕事的,更不怕羞,也依樣學樣,把身體一陣亂晃。兩名女人這才方知她們的險惡用心,盛怒之下,用惡母狼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們。可只一會,便雙雙面露頹色,默默地轉身走開,失魂落魄地出了浴池。
對手敗退而逃,趙栩帶着安小藝像兩隻驕傲的孔雀般一般在浴室裏走了一大圈後,才磨磨蹭蹭地回到了池中。浴室裏的大多女人都觀看到了這幕,一個個都嚇傻了眼。
等她們入池,黃姣姣媚笑道:“看妹妹這胸,這身段,就好似書上說的那般‘秋水爲神玉爲骨’,恐怕也只有那巫山神女方纔比得,適才那兩人一見,就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了。”
趙栩“嗯”了一聲:“我只是看不得沒本錢的人顯擺,也不敢和什麼神女相比,至少比那兩人強便是了。”
胡若蘭本來以爲她們兩個只是去池上走走,暗暗地和人比較一番,這也沒什麼。卻沒想到事情居然會這樣的演變下去,當下勸道:“妹妹乃是金枝玉葉,怎麼好去和那些庸脂俗粉比,傳出去可不讓人笑話。”
“怕他怎地。我趙栩敢作敢當,就是傳出去又能把我怎樣。”趙栩不以爲然地說。
胡若蘭一皺眉,正待再說,胡若璇卻在一旁對姐姐笑道:“姐姐你也別說了,妹妹就是這樣,從來就是個不怕流言蜚語的性子。”
趙栩聽了,就在胡若蘭與安小藝臉上各盯了一眼,笑吟吟地說:“那是,我可不象有些人,不知做了些啥事,被人一說就慌得什麼似的。”
雙龍號首航那日,這兩人的神態着實可疑。但趙栩可猜不到究竟是爲了何事,只是以爲她們可能做了些偷偷摸摸的事,又正巧被趙圖給瞧見了,所以纔在船上慌成那個樣子。
安小藝有偷東西的癖好,常常要於去大賣場、店鋪甚至集市的時候偷點東西回來。有次趙栩去到她家裏,她就將這些偷來的物什擺了滿滿兩桌向她誇耀。只不過,胡若璇從小都是個乖乖女,長得也一副乖巧的模樣,會跟着安小藝去偷東西?這個趙栩就拿不準了。
趙栩語帶雙關地這麼一說,旁邊的諸女就拿眼光向着她倆看來。胡若璇和安小藝心頭一起發慌,都以爲真是被她瞧出了什麼倪端,可萬萬想不到趙栩只是懷疑她們偷東西而已。有道是:做賊心虛。加上她們倆收到了見芷的信兒,是約好了那人要在晚上幽會的,就難免更會把心思往那上面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