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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神馬浮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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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九)桃花榭前桃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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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榭前桃花開。

這個週末,阿圖讓勞勤將桃花榭好好地清理了一番,然後於榭內架起了圍屏,掛起了錦障,排起了案席,支起了琴臺,帶着衆老婆來到榭內飲酒賞花,一嘗風雅。

阿圖坐於主位,傅蓴、蘇湄、長樂、傅萱、傅櫻、裏貝卡、盤兒七名老婆分列於兩旁案幾,芊芊、小清、未晴、真兒、恬兒等婢女在一旁伺候。

榭外,芳菲嫋嫋,花枝漫天,桃紅深淺,池綠如碧;榭內,寶鼎燃香,古琴梵奏,案排珍饈,觥籌交錯。再看衆芳圍裏,卻是環肥燕瘦,各擅桃李,霞衣月裳,暗自爭奇。

俗話說:美酒不能飲,美色不能品,美人不能集,不可謂大丈夫也。此時,阿圖手握金盃,口飲美酒,眼觀美女,大丈夫之樂,便是齊全了。

琴韻悠悠,一曲如江流宛轉,春思牽情千迴百轉。珠兒被阿圖從得月樓請來了,正於琴案上用蘇湄的混沌材彈奏着這曲《春江花月夜》。阿圖不得不承認她彈得實在是很好,因爲所有的老婆都在凝神細聽,而他卻不敢多聽,原因就是怕萬一跟上了樂曲的節奏就難免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曲罷收弦,在座撫掌贊好,珠兒出來案前躬身答謝。

珠兒退下。阿圖將手中酒杯一舉,環邀衆女:“各位愛妻。來、來、來,與本巨大官人同飲一杯。”

既然有這麼多絕色的老婆,可謂梅蘭菊竹共陳一室,香色桃李匯聚一堂,那自己怎麼都不能只是個普通的大官人,起碼也是個巨大官人,或者龐大官人。

各老婆聽了這詞,彼此面面相覷,隨即齊齊輕啓絳脣,微吐櫻舌,異口同聲地回一記:“切!”

今日乃是事先說好的,每名夫人都要即席表演一項特長,題材不限。至於先後,則是由阿圖抽籤而定。

一個翠綠色的筆筒裏放着七支細長的竹籤,每支簽上寫着一名老婆的芳名,籤尾還有紅色纓須一簇。

眼光左掃右瞄,吞嚥下幾塊嫩白豆腐,阿圖笑嘻嘻地抽出第一道籤,唱名道:“湄湄。”衆女鼓譟附和,蘇湄含笑應允,起身走去到琴案前坐下。屏心凝氣,手臂輕抬,十指撥動之下,一片琴聲便劃弦而出。

蘇湄彈琴,阿圖不敢怠慢,豎起了耳朵全神細聽。因不知曲目,就對着長樂使了番眼色相詢。長樂會意,用手擋住,嘴裏做着口型,阿圖看了兩遍終於明白了此曲乃是叫《梅花三弄》。

雖然從不聽曲。但卻不妨礙他背過不少曲評。書上說,此曲中“三弄”的意思便是三個變奏:高聲弄、低聲弄、遊弄。暗自評估:“低聲弄是偶爾,高聲弄是常態,遊弄倒貼切。燕約鶯期,翠深紅隙,自是遊弄最有情趣,也最有意境。”又在七位老婆的粉臉香腮上逐一瞧過,尋思道:“三弄怎麼夠,起碼也得七弄。”

此曲的節奏仍是十分緩慢,只比《春江花月夜》好點。阿圖強打精神聽了一段,肚子裏哈欠連連,只是不敢打出來而已。隨後,他心生一計,目光只在蘇湄渾身上下大喫豆腐,時間纔好過了許多。

蘇湄演奏完畢,阿圖帶頭叫好,屁顛顛地跑上去拿着桃花一枝獻上,順便還在她臉上親了一記,讚道:“娘子彈琴的造詣已是百尺竿頭,更上層樓。若再精進,爲夫恐怕就一生都不知肉味了。”

旁坐的諸女聽他拍得如此肉麻,個個粉頸玉背上都暗起雞皮疙瘩。蘇湄適才專心彈琴,沒注意到他臺下的表情,還真地以爲他欣賞自己的琴藝,心中大爲高興,連看着他的目光都由清澈澈變成了水汪汪。

第二支籤抽出,阿圖舉籤笑道:“原來是盤兒。”

盤兒站起,帶着些扭捏地走到榭中,對着兩旁諸姐妹行了個福身道:“妹妹汗顏,實在沒有什麼才藝,但怕掃了相公和姐妹們的興致,就自編了曲團扇舞,望姐妹們不要笑話。”

蘇湄道:“你都爲今日的舞準備了好久,姐姐我說定是十分不凡。只管演將出來,讓我等一飽眼福。”衆女也隨之應合,說以她的模樣和身段,跳起舞來一定是好的。

盤兒原是婢女,又是新入門,在一幹夫人間地位最低,先頭一直擔心着怕被人冷落,此時聽到她們的鼓勵話語,不禁面露喜色。接着,她除下外袍,露出了一身綠色的舞裝,又取了兩柄孔雀團扇,在堂中擺了個姿勢,並用扇子遮住了臉部。

珠兒奏響了琴曲,團扇搖搖,盤兒露出了臉龐,嬌美的笑容配着一身綠妝,猶如一朵清新綠萼從團扇後探出頭來。隨後,雙臂向兩邊劃開,身體右轉了個迴旋,團扇帶起兩道波紋,華服帶着雙色流彩,開始舞了起來。阿圖這纔看清,原來她的舞裝乃是兩色,正面色調主綠,背面主紅,看來是很花了些心思。

隨着珠兒的琴聲節奏,她舞得時快時慢,時放時收。快時如有一團錦繡花簇在不住的旋轉滾動,炫人眼目。慢時又彷彿孔雀屏開,將收斂着的五彩華美緩緩地施展,真是說不盡地好看。

舞蹈完畢,堂間響起一陣叫好聲。阿圖跑上去,在她臉上親了一記,獻上桃花一枝,還順便於腿臀間揩油一把。

第三支籤抽到了長樂。長樂除丹青之外,還擅長吹簫,今天便是要與珠兒來段琴簫合奏。前段時日,阿圖和她偶然提起說得月樓有珠兒這麼個小妹,在器樂上是個天才。長樂一聽就感興趣了,於是讓馬沛去將她從得月樓裏請來府中演示各種樂器,一試之下便是大喜,決定爲她贖身,用作自己的貼身女婢。

二人準備就緒。雙方對視一眼之後,珠兒便拿手腕一劃,琴音響起,接着十指輪彈,車輪般地在琴絃上滾動着。霎那間,彷彿海中潮聲大起,洶湧澎湃,四下撲面而至。這一曲起勢不凡,開局便激昂如沸。漸漸地,琴聲轉爲柔和,變得洋洋灑灑,猶如東海日落,氤氳中透射出萬道霞光。不久,琴韻走低,似白晝將盡,夜幕襲來,漸呈頹勢。

就在琴聲將盡未盡之時,一道清細的簫聲響起,初時遠在天邊,若有若無,而後漸響,由遠及近,如吹簫之人凌波飛渡而至。

簫聲行到近處,轉而委婉,悠悠長長,或高或低,或急或緩。低時如小蟲呢喃,高時仿黃鶯夜啼,緩時象小溪汩汩,急時似瀑布飛流。琴聲漸歇,簫音獨存,幾番高低盤旋之後,再變爲中正平和,如皓月當空,朗朗明明。少頃,琴聲間歇響起,聲調短促,只奏繁音,如月後夜空,星幕萬里。

再後,琴聲漸漸輕快活潑,如田間蛙聲,鄰里犬吠,小兒夜啼;簫聲卻漸漸恬靜細膩,似情人低語,耳鬢廝磨,逶迤纏綿。爾後,琴簫聲越奏越低,越低越細,仿似萬籟悄入夜恬。

良久,正當衆人以爲此曲已近尾聲之時,珠兒忽然十指連揮,皆用輪指,琴聲再次大作,四弦五絃幾合爲一聲,簫聲也隨之激越高亢,仿若一輪朝日驟然躍出地平。琴簫聲越走越高,越高越響,音中帶着鏗鏘,暗含萬千金戈鐵馬。隨後,金鼓聲、踏步聲、馬蹄聲、呼喝聲、劍弩聲、劈斬聲紛踏而來,兩軍設陣,幹戈四起,飛矢揚兵,流血滂滂。

長簫拔了個尖音後,一琴一簫再次連訣攀高,盤旋而上,一盤之上還有一盤,一峯之後再見一峯,層層盤繞,疊疊登攀,便似無窮無盡。驀地,簫聲陡然中斷,長樂面帶蒼白,腳步踉蹌後頹然坐下,再也無力爲繼。珠兒亦是雙目赤紅,卻繼續以單琴盤疊上去,在極高之處又盤了二、三盤後,只聽“叮”的一聲,琴絃崩斷,音律斷絕。

琴簫奏到此時,歷時一刻有餘,比通常的曲子已長了兩倍多,卻仍是未完。榭內所有的人均是震憾無比,心神俱醉,半響方纔回過神來,一輪齊聲喝彩。

珠兒帶着淚,走出琴案,盈盈下拜道:“珠兒無能,每每不能越過此處,請爵爺恕罪。”

阿圖最怕見女人哭,一看她哭了,連忙離了案席,走上前去扶起了她,溫言道:“這豈能怪你,是曲子太難,你也就別難過了。”又取了兩枝桃花,將其中一枝遞給了珠兒,珠兒看了長樂一眼,見她微笑着點頭,便含羞收了,道了聲“多謝爵爺”。

隨後,阿圖又拿着另一枝去到長樂面前,將她先抱了個滿懷,再親了一口,獻花一枝,長樂含笑收下。

等長樂坐回了原座,蘇湄臉色激動地問:“莫非這就是唐姬的《浮生》?”

“姐姐說得對,正是《浮生》。”長樂點頭答道。

《浮生》乃是先師義女唐姬所作,取名於李白的名句:“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爲歡幾何?”又暗寓“浮生多劫”之意。

據傳,在武宗遠征東北的前一夜,唐姬與公孫策就在皇宮,其實不過是原來的宋王府中琴簫合奏了這首曲子爲其送行,並祝大軍早日平定天下,解萬民於倒懸。因這首曲子對演奏者的技藝要求太高,技藝精湛的樂師也未必能奏全,因此民間流傳不廣,世人也多沒聽過。

蘇湄聽她承認,很是感概了一番,說此曲她只在書上看過介紹,但從未聽過,不想在今日的家宴上卻聽到了半曲,也算是有耳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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