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協文陷入沉思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他趕緊按下思緒拿起話筒。
“請問是老師嗎?我聽我同事說您這邊一對一輔導效果不錯,我想諮詢一下。”
方協文趕緊打起精神:“您好,我們教育平臺主要做的就是一對一輔導,方便問一下您家孩子幾年級?”
“初二,數學不太好。“女人說:“我想問一下,您這邊怎麼收費?”
“初中一對一,一節課一個小時,收費一百五。”方協文報出價格,這已經是上海家教市場的中等偏下水平了,他不敢定太高,怕把客戶嚇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女人似乎在算賬。
“一百五......一週上幾次?"
“看孩子的情況,一般建議一週兩次。“方協文說:“初二是個關鍵節點,數學一旦落下後面很難補。”
“嗯……………”女人應了一聲,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老師,我冒昧問一句,您這個一對一輔導,跟網上看視頻學,效果差多少?”
方協文愣了一下:“網上看視頻?什麼視頻?”
“就是教學視頻啊,“女人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我同事跟我說有個網站上有很多免費的教學視頻,從小學到高中都有,講得還挺好的。我昨天看了一下,確實不錯,而且不要錢。”
方協文心裏咯噔一下,但面上不露聲色,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這位家長,我跟您說實話,要是看視頻就能提升成績的話,孩子在學校裏一樣能學得好。學校老師不也是站在講臺上講課?關鍵不在於講的內容,在於針對
性。一對一輔導最大的優勢就是針對孩子的薄弱環節做專項突破,這是看視頻做不到的。”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視頻是給所有人看的,它不知道你家孩子哪裏不會,哪裏卡住了。但我們的輔導老師會根據孩子的情況調整教學方案,這效果肯定還是要比看視頻好得多。”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方協文自己都覺得無懈可擊。
然而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
很久。
久到方協文以爲信號斷了,正要開口問“您還在嗎”,女人終於說話了,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種現實的無奈。
“老師,您說的道理我都懂,一對一肯定比看視頻好,這個我承認。可是......”
她停頓了一下。
“一對一輔導它貴啊。”
“一週兩次,一個月就是一千二,一年下來一萬多。我兒子才初二,後面還有四年多,那就是五六萬。我們家條件一般,這筆錢不是拿不出來,但確實......挺喫力的。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我還是先讓兒子看看視頻吧,要是成績沒提升再來找您,行嗎?”
“行,沒問題。“方協文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說:“您先試試,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繫我。”
“好,謝謝老師。”
掛斷電話。
方協文立馬放下話筒,打開電腦,在搜索框裏輸入了“免費教學視頻”幾個字。
搜索結果彈出來的瞬間,方協文的瞳孔驟然收縮。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不。
不是熟悉。
應該說是夢魘。
**浩然教育。**
浩然。
這兩個字他太熟悉了。
浩然科技——那個用免費做網站把他逼到絕路的對手。它的老闆叫秦浩。
方協文的手指懸在鼠標上方,微微發抖。
他有些害怕點進去。害怕看到的東西會徹底擊碎他最後的僥倖。
但他還是點了。
浩然教育的首頁加載出來,方協文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正如剛纔那個顧客所說,這個網站大部分的視頻都是可以免費觀看的。不是那種試看五分鐘然後要收費的套路,是實打實的免費,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三,每個年級,每個學科都有完整的課程體系。
而且分類極爲細緻。
小學語文分成了拼音、識字、閱讀理解、作文四大板塊,每個板塊下面又按知識點拆分,光是“閱讀理解“一個板塊就有三十多個視頻。初中數學按代數、幾何,每個分類再按難度分爲基礎、提高、衝刺三個等級。高中更是細
化到了各個教材版本——人教版、蘇教版、北師大版,應有盡有。
甚至還有專門的教師分類。
每個老師都有個人主頁,上面掛着照片、學歷、教學經歷、學生評價。方協文隨手點開幾個,倒吸一口涼氣——北師大實驗中學的特級教師、人大附中的數學教研組長………………
這陣容,別說他了,就是上海那些收費最貴的教培機構,也請不到這種級別的老師。
方協文用顫抖的手點開了一個初中數學的視頻。
畫面清晰度極高,一看就不是那種用普通數碼相機隨便錄製的——專業的燈光、專業的收音、專業的板書系統,老師寫出來的每一個公式都清清楚楚。
而那個老師......方協文不得不承認,講得確實好。
方協文看了十分鐘,又點開一個高中物理的視頻,講的是牛頓第二定律。老師沒有照本宣科念F=ma,而是從伽利略的斜面實驗講起,一步步推導,把整個力學的發展脈絡理得清清楚楚,最後才落到公式上。
講完還配了三道例題,從易到難,每道題都有詳細的解題思路和易錯點分析。
方協文又點開一個英語語法視頻、一個化學實驗視頻,一個歷史知識點梳理視頻......
一個個看下來,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老師,每一個都比他網站那些兼職做輔導的大學生要強不少。不是強一點,是強了好幾個檔次。他請的那些兼職老師,雖然都是名校畢業,學科知識沒問題,但教學經驗並不豐富——會做題不等於會講題,自己懂和讓別
人懂是兩碼事。
而浩然教育請的這些老師,都是教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老教師,他們知道學生容易在哪裏卡殼,知道怎麼把複雜的問題拆解成簡單的步驟,知道用什麼比喻什麼例子能讓學生恍然大悟。
這種教學功力,不是讀幾年書就能有的,是無數堂課,無數個學生喂出來的。
方協文關掉視頻,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發呆。
他問自己:還有堅持下去的必要嗎?
一對一輔導,他拼不過那些名師的口碑;線上視頻,他連技術團隊都沒有,更別說請名師錄製了;價格,他收一百五一節課已經是在虧本運營,浩然教育直接免費......
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
換項目?
方協文苦笑了一下。
他已經換過一次了——從做網站換到家教,從家教換到教育平臺。每一次換賽道,都意味着從零開始,意味着之前積累的一切付諸東流。
而且他已經蹉跎了好幾年了。
研究生畢業之後他一事無成。同寢室的老張在杭州月薪過萬,王胖子進了北京研究所,小李繼續讀博。其他同學就更不用說了——有的進了大廠年薪十幾萬,有的考了公務員端上鐵飯碗,有的甚至已經在上海買了房。
而他呢?租着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喫着幾塊錢的盒飯。
方協文正陷入這種自我折磨的泥潭時,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媽”。
方協文深吸一口氣,用力搓了搓臉,把所有的頹喪和焦慮都壓下去,換上一副輕快的語氣接起電話。
“媽,怎麼今天有空給我打電話啊?”
“兒子,你最近怎麼樣?忙不忙?”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小地方特有的質樸和關切。
“挺好的,就是比較忙。“方協文說:“最近學生多,排課排得滿。“
“忙好啊,忙說明生意好。“母親笑了:“你一個人在上海,要照顧好自己,別光顧着賺錢不喫飯。”
“知道了媽,我喫得可好了。“方協文說這話的時候,桌上擺着的是一碗已經涼透的泡麪。
“兒子啊。“母親的語氣忽然變了,變得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試探什麼:“媽問你個事兒......你什麼時候能在上海買房啊?"
方協文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手機。
“你張阿姨的兒子,就是小軍,去年在縣城買了三室一廳,才花了八萬塊。媽不是說你非得買那麼大的,你在上海買個小的也行,一室一廳夠住了,把媽接過去,媽給你做飯洗衣服,你也能安心工作………………”
“媽。”方協文打斷她:“上海的房子貴,我還在攢錢,你別急。“
“媽不急,媽就是問問。“母親趕緊說,但語氣裏的期盼根本藏不住:“你爸走得早,媽一個人在老家也......也不是說不好,就是......”
“我知道了媽。”方協文的聲音有些發緊:“等我攢夠了錢就買,你放心。”
“好,好,媽等你。“母親高興起來:“你工作別太累了,注意身體。”
“嗯,你也是。”
掛斷電話。
方協文握着手機,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屋子裏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和樓下小販的叫賣聲。
“在上海買房......"
他喃喃地重複着這幾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上海的房子,最便宜的兩室一廳也要七八十萬,稍微好一點的地段就得上百萬了......
把媽接過來?他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方協文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絕望。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砰!”
方協文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桌面上的東西掃落一地————教案、教輔資料、筆筒、水杯、那碗涼透的泡麪,稀里嘩啦摔了一地,湯汁濺到了牆角。
“爲什麼!”他吼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裏炸開:“爲什麼總是跟我過不去!”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地狼藉,和窗外照進來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方協文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眼眶發紅,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發泄完了,還是得面對現實。
方協文慢慢蹲下來,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
收拾完之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理性地分析局勢。
首先,浩然教育確實很強,但它做的是線上視頻教學,他做的是線下一對一輔導,兩者並不完全重疊。
其次,正如他剛纔跟那個家長說的,很多家長之所以給孩子請一對一輔導老師,就是因爲孩子沒有自主學習的能力。在學校都學不會的孩子,你指望他自己坐在電腦前看視頻就能學會?開什麼玩笑。
看視頻需要自律,需要專注,需要主動思考,而恰恰是缺乏這些能力的孩子,才需要一對一輔導。
所以,浩然教育的出現,對他的衝擊應該不會太嚴重。
方協文反覆在心裏默唸這個邏輯,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堅持下去。
不堅持又能怎樣?換賽道?不管換什麼賽道,秦浩都有可能來打壓他。
既然逃不掉,那就硬扛。
而且他堅信,線下一對一輔導有線上視頻無法替代的價值。只要他守住這個陣地,就不會輸。
方協文深吸一口氣,重新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明天的教案。
事實證明,方協文的判斷有一半是對的。
“浩然教育”上線之後,最先遭殃的確實不是他這種一對一輔導平臺,而是那些教培機構。
上海灘大大小小的教培機構少說也有上千家,從連鎖品牌到夫妻小店,從高端一對一到大班課,魚龍混雜,良莠不齊。這些機構裏,絕大多數採取的都是班級制度——一個老師在上面講課,一羣學生在下面聽,少則十來人,
多則幾十人。
跟學校有什麼區別?
沒有區別。
唯一的區別就是——收費更貴。
一個月少則幾百,多則大幾千。
家長們之所以心甘情願掏錢,無非是覺得“多學一點總比少學一點好”“別人家孩子都在補,我家不補就落後了”。
但冷靜下來想想,孩子在學校學不好的原因是什麼?是老師講得不好嗎?有可能。但更可能的原因是——孩子本身就不想學,或者學不進去。
把孩子從一個教室挪到另一個教室,換一個老師照本宣科,就能解決問題?
很多家長心裏其實也清楚,只是不敢賭——萬一不補課成績更差呢?萬一補了真的有用呢?花錢買個心安罷了。
但現在,浩然教育給了他們另一個選擇。
同樣都是老師在上面講課,同樣都沒有針對性教學,憑什麼要花幾百上千去教培機構,而不是在家看免費視頻?
更關鍵的是——浩然教育請的都是名師。
那些教培機構的老師是什麼水平?大部分老師都是普通師範院校畢業,有些甚至連教師資格證都沒有,教學能力參差不齊。好老師當然也有,但那是稀缺資源,一般只帶高端班,普通學生根本接觸不到。
而浩然教育呢?北師大實驗中學的特級教師、人大附中的數學教研組長......這些人,平時家長想請都請不到,現在打開電腦就能看他們講課,還是免費的。
很多家長試過之後發現,自家孩子看視頻學習比去教培機構效果還要好。
而且,看視頻還有個好處——可以反覆看。上課沒聽懂的地方,倒回去再看一遍;重點內容可以暫停做筆記;學得快的孩子可以加速播放,學得慢的孩子可以慢慢消化。在教室裏,老師可不會因爲你一個人沒聽懂就停下來再
講一遍。
最最關鍵的是一一便宜。
浩然教育前面一部分視頻完全免費,後面的收費視頻價格也很低,一節課十塊錢。十塊錢!教培機構一節課少說也要五十到一百,高端班更是兩三百起步。十塊錢連教培機構的零頭都不到。
大多數家庭都可以負擔得起。
至於設備——看視頻得有電腦,2004年一臺電腦少說也要大幾千,對很多家庭來說不是小數目。
但有些家長一算賬就釋然了——買電腦比上培訓班劃算多了。小學到高中整整十二年,一年培訓費少說也要三四千,十二年就是四五萬。一臺電腦才幾千塊,還能用來幹別的事,怎麼算都是賺的。
實在買不起的家長也有辦法。踏親戚家的電腦或者週末帶着孩子去網吧。
爲了孩子嘛,辦法總比困難多。
這樣一來,教培機構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那些中小型機構。它們本來就靠價格戰和地推招生維持運營,利潤薄得像紙一樣。浩然教育一出來,新生源直接斷崖式下跌,老學員紛紛退課,現金流一斷,連房租都付不起。
上海浦東一家開了五年的教培機構,上學期還有兩百多個學生,這學期開學只剩不到五十個。老闆急得滿嘴起泡,挨個給退課的家長打電話,問來問去,“罪魁禍首”都是同一個——浩然教育。
“我孩子在家看那個浩然教育的視頻,比上你們輔導班學得還好,還不用我接送,我幹嘛還要花這個冤枉錢?”一個家長的話,扎心扎得乾脆利落。
類似的故事在上海各個區上演。徐匯的一家英語培訓機構,三個月內流失了七成學員;楊浦的一家數學輔導班,直接關門大吉;虹口的一家綜合教培機構,老闆跑路,家長預交的學費打了水漂,還鬧上了新聞。
連那些大型連鎖機構都開始感到壓力。學大、精銳這些品牌雖然家大業大,但招生數據也在持續下滑。它們有品牌效應,有高端一對一業務,暫時還不至於傷筋動骨,但增長停滯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方協文看着這一切發生,心情複雜。
一方面,他的判斷是對的——浩然教育確實先衝擊的是教培機構,而不是他的一對一輔導。他的客戶雖然也在減少,但速度遠沒有教培機構那麼快。
但另一方面,他心裏清楚,這只是時間問題。
浩然教育現在做的是視頻教學,但誰知道秦浩下一步會不會做線上直播輔導?一對一視頻輔導?如果那一天到來,他連最後這塊陣地都守不住。
浩然教育的視頻火了,連帶着許多出鏡的老師也跟着出了名。這些老師原本在學校裏就是骨幹,但再怎麼骨幹也只是在教育圈子裏有名,出了校門沒幾個人認識。現在不一樣了——浩然教育的用戶量擺在那裏,一個視頻動輒
幾十萬的播放量,這些老師的臉和名字被無數家長和學生記住了。
名氣這東西,一旦有了,利自然也就跟着來了。
這些老師以前在外面給人補課,頂多也就一節課兩百塊。但現在?五百塊都有家長搶着預定,有些特別火的老師甚至排到了一年以後。
家長們的心態很簡單:視頻裏講得這麼好,面對面教肯定更好。能請到名師一對一,五百塊也值。
喫水不忘挖井人。
這些老師心裏都清楚,當初是黃劍知夫婦牽的線。
如今這些老師名利雙收,自然要感謝引路人。紛紛帶着禮物上門拜訪黃劍知夫婦,雖然都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一盒茶葉、一箱水果、一條絲巾,一盒點心——但架不住人多啊。今天來一個,明天來一個,黃家的客廳跟過年
似的,茶幾上永遠堆着各種禮物。
黃劍知嘴上說“不用不用,你們太客氣了”,但臉上的笑容出賣了他。
“秦浩這小子以前不太靠譜,沒想到現在變得這麼能幹了。”
吳月江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不是一直不喜歡他嗎?”
“兩碼事。“黃劍知咳了一聲,端起茶杯掩飾尷尬:“我向來是對事不對人,做的不好要罵,做得好該誇還是誇。”
吳江忍不住掩嘴輕笑:“你啊,就是嘴硬。”
這天週末,黃劍知特地讓黃亦帶秦浩回來喫飯。
黃亦聽了有些意外,但也沒多想,掛了電話就跟秦浩說:“我爸讓我們週末回家喫飯,你有沒有空?”
秦浩正在電腦前看浩然教育的數據報表,頭也不抬地說:“你爸叫我去,我能沒空嗎?就算跟聯合國祕書長喫飯我也得推了。
黃亦白了他一眼:“貧嘴。”
週末中午,吳月江果然準備了一大桌子菜,紅燒排骨、糖醋魚、清炒蝦仁、蒜蓉西蘭花、老鴨湯......擺了滿滿一桌。黃振華也回來了,還帶了一瓶紅酒——他最近跟蘇更生關係穩定了不少,心情也好,臉上難得有了笑容。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氣氛融洽。
黃劍知給秦浩倒了杯酒,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以前秦浩來家裏,黃劍知連水都懶得給他倒。
“來,喝一杯。“黃劍知舉杯:“浩然教育做得不錯,好多老師都來感謝我們,說我們推薦得好。”
秦浩恍然,嘴上謙虛道:“我也就是建立一個平臺而已。”
“行,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黃劍知調侃道。
黃亦也忍不住笑,給秦浩夾了一塊魚肉:“你少喝點。。”
“沒事,我酒量你還不知道?”秦浩一口乾了杯中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飯桌上其樂融融,聊着浩然教育的事、黃振華的工作、蘇更生的近況,家長裏短,煙火氣十足。
吳月江給黃亦盛了一碗老鴨湯:“玫瑰,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多喝點湯補補。”
黃亦接過碗,喝了一口,忽然眉頭一皺,放下碗,捂住了嘴。
“怎麼了?”吳江關切地問。
黃亦沒說話,臉色突然變得有些蒼白,她猛地站起來,一手捂着嘴,一手扶着桌沿,踉踉蹌蹌地衝向洗手間。
“亦?”吳月江一愣。
緊接着,洗手間裏傳來一陣乾嘔聲。
餐桌上瞬間安靜了。
黃劍知放下筷子,緩緩轉過頭,看向秦浩。
黃振華也放下了酒杯,同樣轉過頭,看向秦浩。
兩雙眼睛,一老一少,像兩把刀,死死地釘在秦浩臉上。
那眼神,說“殺人”都是輕的。
“那個......”秦浩乾笑了一聲:“我可以解釋......”
黃劍知沒說話,只是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咚”的一聲,像一記悶雷。
黃振華的拳頭已經攥緊了,指節咯咯作響,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